这天行到一处小河,天热难耐,一众小兵一个个都跳到河里洗澡去了。
有些年龄小的,十几岁上下,纯粹光着身子。
有些讲究的倒是拿块布遮着,匆匆洗过赶紧穿上衣服。
还有些老油子,故意什么都不穿,坐在河里慢悠悠的洗着。
在河边等着洗菜烧饭的妇女等不及,暗暗低声骂着,瞪的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这些老油子还调笑道,“你看,二愣子家媳妇又看你了?”
“那是啊,不是爷吹,爷可是军中一枝花!”
“呸,就你!少勾引人家有夫之妇!”
“看看能看出个鸟来?说不定这就是我这辈子看的最后一个女人了!”
也不知是最后一句说的过分悲凉,还是太过写实,一众妇女再没说话,默默地洗完菜走开。
陈兰怒道,“这些兵油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郡主可别听他们浑说。”
北卫西橙看着清凉的河水,努力压制着想洗澡的冲动。
因为孕期体温高,她又不得不着甲胄,这几日里衣几乎整日是湿的。
幸亏陈兰每日帮她清洗,她只能每日夜深时候,拧把毛巾擦一擦。
在全是男人的行伍之中,想要生活的舒服,实在是妄想。
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等到夜幕降临,夏侯翼带着二十几个亲卫,将河道上游围了起来。
“众将听令,转身!”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都背过身去。
夏侯翼跟北卫西橙说道,“阿橙,你去洗澡吧,他们就算脑袋掉了,也不会转身的。”
呃……
明明很浪漫的一句话,却说出了鲜血淋淋的效果,也是没谁了。
北卫西橙带着沈林芝和陈兰,赶紧到河边快速洗了一个战斗澡。
她匆匆穿好衣服,刚走到小道上,就遇到阴魂不散的夏侯翼,让她还误以为这货一直在看她洗澡。
此时她没穿铠甲,夏末炎热,只披了一件单衣在,头发濡湿还来不及擦干,贴在脸颊,水滴顺着衣领缓缓流过。
似乎是没料到他会在此,在看到他的一霎,北卫西橙瞬时有种想要躲的娇羞。
这个模样,简直太可爱了。
不由看得夏侯翼心头一紧,喉结跟着动了动。
“阿橙,做我的王后!”
她赶紧落荒而逃,就算对战应敌都没这么局促不安。
夏侯翼还在背后喊着,“王后的位置,我会一直给你留着!”
沈林芝听见撇撇嘴,想起边关月以前说的话,这位太子爷也真是有特殊癖好,对人妻感兴趣是怎么个事儿?
大军行军一旬,在松洲城外三十里处扎营,夏侯翼立即和西番的探子进行合谋。
两方分据松洲城东、西两向,只等号令一响,合力攻打,不怕攻不下。
两方就细节问题进行了仔细商议,此次西番为了拿下第一城,兴兵五万,势在必得。
西番探子临走前说道,“愿我们和北夏旗开得胜,拔得头筹!”
北卫西橙心里却捏了一把汗,这头筹岂是这么容易拔得?
此时松洲城内,常远威还在书房里研究松洲地图,萧平南端上来一碗凉茶,“快喝了吧,如今暑气还未退,消消暑。”
刚会走路的小崽子见母亲不见了,也提溜提溜的跟着跑来,抱着父亲的腿不撒手。
此时在案桌前坐了一天的常远威,面色也柔和了下来,一手将小团子捞了起来,小团子笑得脸都皱了起来。
常远威用胡茬去扎他,小团子缩着笑着,咯咯咯的不停。
“唉……”看见这一幕,萧平南却悲从中来,“想不到四殿下竟然如此命苦,你可有他的消息?”
听闻萧允,常远威的笑颜也冷了下来,将孩子递给一旁的姜颖,“父亲寄来的家书上说,他每日要么与琴萧相伴,要么抚着一只白猫说话,几近疯魔!人已经完全废了。”
萧平南哀叹一声,“那……郡主真的死了吗?她功夫高绝,就算是……”她没再说下去,转而哀叹,“没想到那么重情义的人,居然……”
常远威不愿和萧平南就卫西橙的身份起争执,换了一个话题,“这也不是完全没好处,起先安阳……皇上不肯,不想放过四弟,最后派太子——萧嘉泽专门到将军府,看了萧允失心疯发作的样子,他们才放下心来,再没有对付他了。”
常远威手下副将梁超来报,“北夏已经在西城门扎下营寨了,西番也在东门安营扎寨,看样子北夏和西番真是约好的,想把我们包了饺子。”
萧平南刚想说什么,看这样子,又将话咽回肚子里。
常远威冷笑一声,“还想夹攻?让他们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梁超,你今夜率领两万兵从南门和北门悄悄出去,埋伏在外侧响应,明日待他们攻城之时,我先佯装对付,让他们攻破城门,这时候你们主军进城来,再给他来一个关门打狗,谁先进来就打谁!到时候再去点他们的屁股,把他们一块端了!”
翌日清晨,太阳刚升起来,两方阵营嚎叫齐名,战鼓雷动,松洲城外,旌旗翻滚如炽热的灼浪。
北卫西昇道,“这还不如在冬天打仗呢,这热的人满身汗,好似个泥鳅。”
号角长鸣了三遍,城墙下已经架起一排投石器,夏侯翼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的北夏军刀迎风一斩,刀身上便发出像鹞子鸟一样的叫声。
身后的三万士兵同时挥刀,那声音如同一声惊蛰,直遏云霄。
紧接着,燃烧着火油的巨石破风而来,有打到护城河里的,有砸到城门上的,只有不到十分之一扔到了城墙上。
北卫西橙拿着一柄伸缩望远镜看着战况,啧啧两声,这准度还不如猜拳来的高。
一波猛烈的火石攻击之后,守城的官兵立刻发动了火箭,一簇簇沾着火油的箭矢如落雨朝城墙下发射,所有人举起盾牌,如一道黑色的翅膀在城门口列开。
这是北夏著名的黑羽战队,是夏侯翼精心培养出的一支出色战队,战力不输燕丹的龙啸尉。
北卫西昇打了一个手势,立刻有一排强弩手列队到阵前。
他们三人一组,一人架驽,一人调整驽的角度,另一人添驽。
北卫西橙发现这些驽里有一些是特制的,足有铁枪粗,尾端拴着铁链,估计是准备登墙用的。
这种驽几乎要三个人合力张拉才能将弓拉的圆满。
北卫西昇一声令下,强弩离弦而去,虽然没有火箭来的壮观,效果还是不错的。
北卫西橙的镜筒里突然多了个老熟人——常远威,不知道他跟梁超说了什么,两人都下了城楼。
两位主将守城的时候擅自离岗,去做什么?
难道西番那边的战力这么勇猛,已经攻破了东面城门?
于是她又拿目镜看了一会儿,发现城墙上黑影窜动。
就在她观望的时候,北卫西昇在强弩的抵挡下,已经率众去破城门了。
他虽然脑子反应慢,可久在行伍之间,加之天生有两把力气,和两队人马抱着腰杆粗的横木,直冲着往城门上撞去。
北卫西橙收起目镜,“去东门的探子回来了没有?西番可攻破了城门没有?”
继东摇摇头,“探子还没回来。”
这个时候,所有人应战的情绪都调到了最高,而北卫西橙属于策应部队,只能按兵不动,静观战况发展。
她手下一帮想入杀场博军功的铁汉急的摩拳擦掌,咬牙切齿。
厚重的三尺黄木门被撞击的豁开一条缝隙,北卫西昇像是惯常干破门的营生,门开一缝立刻塞进一截横木,再用粗木一撬,就将城门给打开了。
夏侯翼猿臂一震,挥舞着军刀,在强烈的日晕下反射出一条亮眼的光,连带着他身上也披上了一层光芒。
黑色的怒马比别的马高壮许多,全身的肌肉匀称,线条优美,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
“众将听令,随本宫一起破城杀敌!”
数万兵马立刻抽刀向着城门狂涌而去,临近城门前,夏侯翼又回头看了北卫西橙一眼。
见这货还躲在树荫下乘着凉,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调转马头,用唇语对她说了句:等我,然后转头就冲进了城门。
没过多久,去西番军营的探子回报,“报,西番还没有攻破东门。”
北卫西橙拿目镜往城头一望,见上面还有人头攒动,在北夏攻城之后,士兵手里的箭矢都纷纷对准了内城。
“不好,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