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他留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宋南乔独自坐在餐桌前,盯着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菜肴。
清蒸鲈鱼已经冷了,表面的葱丝蔫蔫地贴在鱼身上;白灼虾的壳失去了刚出锅时的艳红;就连她最拿手的上汤菜心也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筷子在指尖转了一圈,最终被搁在筷枕上。
宋南乔端起碗,机械地咀嚼着已经凉透的米饭,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每一口都难以下咽。
她不该打那个电话的。
门铃突然响起,清脆的“叮咚”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
宋南乔的手一抖,瓷勺撞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透过猫眼,陆洐礼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外,头发有些凌乱,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领带也松开了。
宋南乔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嘴角扯出一个冷笑:“陆总怎么这么快就舍得离开温柔乡了?”
陆洐礼没有回答,只是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到她面前。
画面里,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我真的只是顺手接了电话……陆总当时在会议室……我不知道是陆太太……”
视频戛然而止。
宋南乔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胸口那股郁结的气突然散了一半。
“会所经理,已经开除了。”陆洐礼的声音很平静,“我在谈并购案,手机落在包厢。”
夜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吹动宋南乔散落的发丝。
她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吃晚饭了吗?”
陆洐礼的目光越过她肩膀,看到餐桌上几乎未动的丰盛菜肴——糖醋排骨,白灼虾,清蒸鲈鱼……全是他爱吃的。
他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你打电话,是想叫我过来吃饭?”
宋南乔耳根发热,转身往屋里走:“爱吃不吃。”
身后传来关门声和陆洐礼脱鞋的动静。
碗筷轻响,陆洐礼已经自觉地坐在了她对面,拿起那碗她刚盛好却一口没吃的米饭。
“鲈鱼蒸得刚好。”他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去刺,放到她碗里,“别浪费。”
宋南乔低头看着那块鱼肉,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记得上次陆洐礼这样为她挑鱼刺,还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那天他送了她一条钻石项链,后来因为白蔓的一个电话,项链被锁进抽屉再没戴过。
“我自己来。”她小声说,却还是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
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凉了也没腥气,火候确实掌握得刚好。
陆洐礼盛了碗汤推到她面前:“喝点热的。”他的手指在碗边停留片刻,“你手太凉了。”
宋南乔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指尖确实冰凉。
她捧住汤碗,热气氤氲中偷瞄对面的陆洐礼。
他吃饭的样子很优雅,筷子用得恰到好处,连咀嚼声都几乎听不见。
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浅浅的阴影。
“看什么?”陆洐礼突然抬头,精准捕捉她的视线。
宋南乔慌忙低头喝汤:“……虾还不错。”
陆洐礼嘴角微扬,剥了只虾放到她碟子里:“下周奶奶寿宴,我给你定了一条晚礼裙,过两天会送过来。”
宋南乔夹虾的手停在半空。
陆老夫人一直待她如亲孙女,哪怕她和陆洐礼闹得最僵的时候,老人也总是打电话叫她回去喝汤。
“知道了。”
她淡淡回应了陆洐礼。
“东山度假村的建设顺利吗?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陆洐礼又重新找了一个话题。
想起曲苒今天的威胁,宋南乔犹豫着还是没有告诉陆洐礼,“嗯,一切都挺顺利,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陆洐礼看出她有事情对自己隐瞒,不过她既然不肯说,自己就算再问,也是问不出来。
只希望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窗外突然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像无数小石子噼里啪啦地撞击。
两人同时看向窗外,雨幕如织,远处的城市灯光变得模糊不清。
“气象局没说今晚有雨。”陆洐礼起身关窗,雨水的潮湿气息还是钻了进来。
宋南乔收拾着碗筷:“你……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再走?”
陆洐礼接过她手中的盘子:“我睡客房。”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宋南乔的手僵在半空,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随你便。”
陆洐礼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端着碗筷走向厨房。
水流声响起,他熟练地冲洗着餐具,背影在厨房暖光下显得格外居家。
宋南乔站在餐厅与厨房的交界处,恍惚间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伤口还痒吗?”陆洐礼突然问,手里动作没停。
宋南乔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好多了。”那道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多亏了陆洐礼不知从哪弄来的药膏。
厨房暖光下,陆洐礼的侧脸线条格外柔和。
他擦干手转身,目光落在宋南乔脖子上,确认疤痕真的消退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睡前再涂一次药。”
雨声渐大,敲打着窗户形成奇特的韵律。
宋南乔从柜子里找出备用毛巾和牙刷,塞给陆洐礼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两人同时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
“客房浴室有新的沐浴露。”她别过脸,“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那个味道。”
陆洐礼接过毛巾,指尖在上面摩挲了两下:“你选的都行。”
这句简单的话让宋南乔心跳漏了半拍。
她匆忙转身去卧室拿换洗衣物,关门时力道没控制好,发出“砰”的一声响。
背靠着门板,宋南乔捂住发烫的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像个初恋的小姑娘一样慌乱。
客厅里,陆洐礼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的会议推迟两小时。」
然后点开相册,翻出一张旧照片——年轻的宋南乔站在樱花树下,笑容比椿光还灿烂。
窗外雨势渐猛,而屋内暖意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