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只有她一个人
最后一辆豪车的尾灯消失在陆家老宅的铁门外，宋南乔站在台阶上，夜风拂过她果露的肩膀，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三个小时的强撑笑容已经让她的面部肌肉僵硬，此刻终于可以放任嘴角垂下。
“南乔，今晚就住老宅吧。”陆老夫人拄着雕花拐杖站在门内，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宋南乔转身，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奶奶别担心，我让司机送我去公寓就好。”
她刻意避开提及陆洐礼，仿佛那个此刻应该陪在她身边的丈夫不存在一般。
老夫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孩子……心疾发作得突然，洐礼送她去医院也是情有可原……”
“我知道的，奶奶。”宋南乔打断她，声音轻柔却坚决，“您早点休息，今天累了一天了。”
她弯腰帮老夫人拢了拢披肩，动作温柔，眼神却飘向远处。
老宅走廊上那幅巨大的全家福里，陆洐礼搂着她的腰，两人笑得幸福美满。
现在想来，那笑容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黑色宾利缓缓驶到门前，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宋南乔向老夫人道别，坐进车内。
车窗升起的一瞬间，她终于允许自己的肩膀垮下来，像一只折翼的鸟。
车子驶离陆家老宅，穿过灯火阑珊的城市。
宋南乔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忽然想起几年前的新婚之夜，陆洐礼也是这样开车带她穿过城市，只不过那时是奔向他们的新家，而现在……她不知道自己在奔向什么。
公寓电梯的镜面映出她疲惫的面容。
精心打理的发髻已经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眼妆也有些晕染。
她伸手抹了抹眼角，指腹沾上一点黑色——不知是晕开的眼线，还是别的什么。
指纹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宋南乔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公寓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她刚把包扔在沙发上，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陆洐礼”三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铃声固执地响了十几秒，宋南乔深吸一口气，还是滑开了接听键。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陆洐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宋南乔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你要我回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回‘好的，你在医院好好陪着白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已经说了，白蔓心疾病发，观察一个晚上没事我明天就回去。”陆洐礼的语气软了几分，“南乔，别这样。”
“别哪样？”宋南乔突然笑了，那笑声干涩得不像自己的，“陆洐礼，你尽管在医院陪着她吧，不用急着回来。”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长按电源键关机。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一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在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
陆洐礼盯着突然断线的手机，眉宇紧锁。
他重拨过去，听到的却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该死。”他低声咒骂，一拳砸在墙上。
指关节传来的疼痛却比不上胸口那股莫名的焦躁。
调整了一下表情，他推开病房门。
白蔓半靠在床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看到陆洐礼进来，她虚弱地笑了笑：“出去打电话……是公司有事吗？”
陆洐礼将手机塞回口袋：“没什么。”
“如果真的很忙，你不用留在医院陪我的。”白蔓垂下眼睫，声音轻柔，“我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脆弱和坚强。
按照剧本，陆洐礼应该立刻表示要留下来陪她，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
“好，那我先走了。”陆洐礼突然说，“我让护士来陪床，有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白蔓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要走？”
“嗯，有急事。”陆洐礼已经按响了护士铃，“医生说你情况稳定，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
白蔓张了张嘴，却找不到挽留的理由。
她眼睁睁看着陆洐礼向进来的护士交代了几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柔弱表情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
她抓起枕头狠狠砸向墙壁，昂贵的真丝枕套嘶裂，羽毛四散。
“宋、南、乔……”她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公寓里，宋南乔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缓慢地解开礼裙的拉链。
墨绿色的丝绒裙如流水般滑落在地，堆叠在脚边像一片枯萎的荷叶。
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肌肤如雪，锁骨精致，腰线纤细，这具身体曾经被陆洐礼无数次赞美和占有，现在想来，他是否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伸手取下耳垂上的钻石耳坠，然后是那条价值连城的火彩钻石项链。
首饰一件件被放进丝绒盒子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最后，她的手指搭上了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铂金指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内圈刻着她和陆洐礼的名字缩写。
当年，陆洐礼单膝跪地，将这枚戒指套上她的手指，说会爱她一生一世。现在，她缓缓将戒指摘下，放在首饰盒的最上层。
“已经没有再戴上的必要了……”她轻声自语，声音飘散在空荡的房间里。
正准备关灯休息，门铃突然响起。
清脆的“叮咚”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
宋南乔皱眉，这个时间会是谁？
她披上睡袍，赤脚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
下一秒，她的呼吸停滞了——陆洐礼站在门外，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散，眉头紧锁，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宋南乔的手悬在门把上，心跳如雷。
她应该开门吗？开门后要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不在医院陪白蔓？还是假装一切正常？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门铃再次响起，伴随着陆洐礼低沉的声音：“南乔，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不容拒绝的坚决。
宋南乔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