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客栈内，檀香袅袅，却掩盖不住那股子透进骨髓的阴冷。
剑无心跪在地上，膝盖骨碎裂的剧痛让他那张俊朗的脸庞扭曲变形。
但他不敢叫，更不敢动。
那股名为“禁法领域”的恐怖威压，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元婴之上。
只要他稍有异动，那股力量就会瞬间碾碎他的神魂。
“怎么？客官还没想好？”
百晓生站在柜台后，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名为“奸商”的精光。
曾几何时，他在江湖上虽然号称百晓生，但在这些陆地神仙、甚至修仙者面前，不过是个蝼蚁。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地府的掌柜。
背后站着的，是这诸天万界唯一的真神——阴天子。
“我……我给钱……”
剑无心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不想死，更不想被做成什么见鬼的灯油。
他艰难地挪动手指，解下腰间的储物袋，那是无极剑宗真传弟子的全部家当。
“哗啦——”
一大堆流光溢彩的上品灵石、几瓶珍贵的丹药，还有两把备用的极品飞剑，散落在柜台上。
“这些……够不够？”剑无心喘着粗气，眼中带着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希冀。
这些东西放在灵虚界，足以买下一座小型城池。
然而。
百晓生只是瞥了一眼那堆宝物，嘴角勾起一抹嫌弃的弧度。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灵石堆里拨弄了两下。
“上品灵石？在我们这儿，也就是铺路的石子。”
“聚灵丹？那味道还不如孟婆熬的刷锅水。”
“至于这飞剑……”
百晓生拿起一把飞剑，随手在柜台上磕了磕。
“当！”
一声脆响，那把削铁如泥的极品飞剑，竟然崩开了一个缺口。
“脆得跟纸一样。”
百晓生摇了摇头，随手将飞剑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那里已经堆了不少“废铁”。
“客官，您是在消遣老朽吗？”
百晓生俯下身，那张老脸凑近剑无心，阴测测地说道：“这点破烂，折算成阴德钱，顶多也就五文。”
“而您刚才那一掌，可是拍碎了本店的柜台。”
“损坏公物，加上擅闯之罪，罚款……三千阴德钱。”
“五文抵三千？”
百晓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您这命，看来是保不住了。”
“你……你这是敲诈！”
剑无心目眦欲裂，羞愤欲绝。
他堂堂无极剑宗首席，竟然被一个下界老头如此羞辱？
“敲诈？”
二楼的雅间内，赢无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整个客栈的阵法，清晰地在剑无心耳边炸响。
“这是规矩。”
赢无妄推开窗，黑色的冕旒在阴风中微微晃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门口的剑无心，眼神淡漠。
“灵虚界的货币，朕不认。”
“你想活，就得拿朕感兴趣的东西来换。”
赢无妄手指轻轻一点。
一本漆黑的账册凭空浮现在百晓生面前。
“告诉他，他身上有什么值钱的。”
百晓生连忙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剑无心，骨龄三百二十岁，元婴后期。”
“可典当物如下：”
“一、无极剑意（大成）。典当价格：800阴德钱。注：可用于喂养斩仙剑。”
“二、元婴本源（完整）。典当价格：1500阴德钱。注：鬼医馆急需的高级药引。”
“三、无极剑宗护山大阵阵图（记忆）。典当价格：1000阴德钱。注：攻城必备。”
念完，百晓生合上账册，笑眯眯地看着剑无心。
“客官，您看，您这不是挺富有的吗？”
“凑一凑，这三千阴德钱，也就够了。”
剑无心浑身冰凉。
剑意、元婴、阵图。
这是要废了他的修为，还要让他背叛宗门！
“若是没了剑意和元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剑无心嘶吼道。
“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赢无妄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股看透世情的冷酷。
“你可以选择不换。”
“那就去给公输仇当‘活体桩’。听说他最近在研究怎么把活人炼进城墙里，增加防御力。”
“你这身元婴期的皮肉，应该能顶不少事。”
“活体桩……”
剑无心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刚才在门外看到的那些阴兵，以及那座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阴山关。
在这里，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后还要被利用到极致，永世不得超生。
“我……我换！”
剑无心终于崩溃了。
哪怕变成废人，哪怕背叛宗门，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只要能活下去……
“我当剑意！我当阵图！”
剑无心颤抖着抬起手，指尖点在自己的眉心。
“嗡――”
一道凌厉的青色光团，被他硬生生从识海中逼了出来。
那是他苦修三百年的无极剑意。
紧接着，他又吐出一枚闪烁着复杂符文的光球。
那是护山大阵的阵图记忆。
百晓生拿出一个黑色的布袋，熟练地将这两样东西收了进去。
“诚惠，一千八百阴德钱。”
百晓生拨弄着算盘，摇了摇头。
“还差一千二。”
“客官，您的元婴……”
“不！元婴不能给！给了我就真的废了！”
剑无心疯狂摇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古玉。
“这是……这是‘通灵玉’！可以联系上界……不，可以联系其他位面的仙人！”
“这是我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得来的，价值连城！绝对值一千二！”
“通灵玉？”
二楼的赢无妄眼神微动。
他手掌一招，那块古玉便飞入了他的手中。
玉石入手温热，里面确实蕴含着一股极为隐晦、却又极其高级的空间坐标波动。
那不是灵虚界的坐标。
那是……
“有点意思。”
赢无妄嘴角微扬。
“这东西，朕收了。”
“算你两千阴德钱。”
“剩下的八百，给你办张‘会员卡’。”
赢无妄随手扔出一张黑色的卡片，落在剑无心面前。
“以后常来。”
“毕竟，像你这么肥的羊，朕也不多见。”
禁法领域瞬间消散。
剑无心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没了剑意，没了阵图，也没了那块保命的古玉。
但他活下来了。
“滚吧。”
百晓生挥了挥手中的抹布。
“记得回去告诉你们宗主。”
“想报仇，欢迎。”
“但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带够买命钱。”
剑无心抓起那张黑色的会员卡，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黄泉客栈。
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这个鬼地方。
但他不知道的是。
当他踏出客栈的那一刻，那张会员卡上，已经悄然浮现出了一道诡异的符文。
那是地府的标记。
无论他逃到哪里，只要赢无妄想，随时都能把他……再抓回来。
……
客栈二楼。
赢无妄把玩着手中的通灵玉，神识探入其中。
一副浩瀚的星图，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
在那星图的深处，有一个被迷雾包裹的世界，正散发着一种名为“斗气”的狂暴波动。
“斗气大陆？”
赢无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看来，这黄泉客栈的第一笔生意，不仅赚了钱。”
“还给朕……送来了一张新地图。”
【叮！检测到新位面坐标：斗气位面。】
【是否开启新的诸天锚点？】
“不急。”
赢无妄收起古玉，目光投向了通天鬼门外，那片已经开始骚动的灵虚界。
“先把这碗里的肉吃干抹净。”
“无极剑宗……”
“既然拿了他们的阵图，不去串个门，岂不是太失礼了？”
赢无妄站起身，黑袍猎猎。
“传令蒙恬。”
“带上公输仇的新玩具。”
“今晚，朕要用无极剑宗的护山大阵……去砸他们自家的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