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扬州官慌了!
扬州本地的几个小官到了。
最先来的,是两个差役头目,带着十几个捕快,原本还想摆出官威喝退围观的人。可一看清门口跪着的是谁,腿当场就软了。
他们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先往里闯。
再往后,盐课司和转运副使衙门那边的人也急匆匆赶来,连官帽都像没戴稳。
扬州转运副使姓孔,四十多岁,白面短须,往日里最讲排场。今天人还没下轿,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谁在旧库生事!不知这是地方重仓吗!”
话说得很足。
可等他掀开轿帘,亲眼看见旧库正门大开,账房和护卫全跪在地上,脸色也变了。
“孔大人。”
陆青河从里头慢悠悠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本厚册子,笑得很和气。
“来得正好。我还寻思着,扬州这边什么时候能来个喘气的官,给我认认这地方呢。”
孔副使嘴角一抽,脸色当场沉了。
“陆世子!”他咬了咬牙,“你是朝廷派往江宁核灾的御史,不是扬州的土匪!旧库重地,岂容你半夜擅闯!”
“擅闯?”陆青河停在台阶上,抬了抬手里的账册,“孔大人这话说得太早了。你要不先看看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孔副使压着火,根本不接。
“旧库本就是转运旧仓,纵有旧粮旧册,也自有地方官府验看。你带人夜入重地,绑掌事、锁账房,这叫造反都不为过!”
这话一出,外围人群里顿时起了嗡嗡声。
“造反?”
“不会吧……”
“我看不像啊,旧库里头那粮味儿可冲得很!”
陆青河听着底下那点乱声,嘴角一挑,忽然回头喝了一声:“来人,抬一箱出来!”
几个死士立刻把一口撬开的账箱抬到门口,重重往地上一放。
“啪!”
箱盖一掀,里头一排排票据、账本、盐引,码得整整齐齐。
再抬第二箱。
“咣!”
箱盖打开,是码得发亮的药材包。
第三箱拖出来,直接划开封口,白花花的米粒哗啦一下泻到地上,铺开一小片。
围观的人瞬间炸了。
“粮!”
“这么多粮!”
“这不是空仓吗?哪来的这么多粮!”
“娘的,扬州真藏粮了!”
本来还想稳住气场的孔副使,眼皮都跳了。
他刚想再说“这是官粮”,陆青河已经俯身抓起一把米,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甩到他脚边。
“看清楚了吗!”
“江宁那边喝的是掺沙的稀粥,扬州这边藏的是能救命的好粮!孔大人,你现在是要告诉我,这些东西躲在旧库里,是为了防潮,还是为了等百姓死绝了好卖高价?!”
孔副使脸都青了,四周百姓也彻底被点着了。
“江宁那边死人了,这边还在藏粮?”
“狗官!”
“怪不得扬州米价这阵子也怪!原来是有人把粮扣着不放!”
孔副使急忙抬手,想压住场子。
“肃静!都肃静!官仓转运、旧粮代储,本就是地方常务,你们懂什么——”
“代储个屁!”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嗓子。
“那你倒是把粮运出去啊!”
“对!运出去救命啊!”
“锁在这儿算什么代储!这叫吃人!”
场面一乱,孔副使彻底坐不住了。
他盯着陆青河,眼神里已经不只是怒,更多的是慌。
他很清楚,这旧库要是只是被悄悄端了,还有转圜。可现在陆青河根本没想给他们留半点遮羞布,直接把仓门打开,让整个扬州一起看!
看见了,就捂不住了!
旁边另一名盐课司官员终于忍不住往前一步,色厉内荏地喝道:“陆青河!你真当扬州无人吗?来人,把仓门给我封...”
他话还没说完,楚红袖已经从门边阴影里往前挪了半步。
只是半步,那股子冷意就把那官员后半句话噎了回去。
陆青河连看都没看他,只把怀里明旨和铜印一并亮了出来。
“我奉旨核灾,便宜行事!”
“江宁、扬州灾粮、商路、账册,只要跟灾情沾边,我都查得!你们谁觉得不服,现在就站出来,跟我一道进仓点粮!”
他说着,把铜印重重按在抬出来的账箱上,发出一声沉响。
“来啊!”
“今天谁敢说这旧库是干净的,谁就跟我进去一袋一袋点!少一袋,我算你头上!少一册,我抄你全家!”
孔副使和那盐课司官员同时哑火。
进去点?
谁敢!
里头要真是普通旧仓,他们早冲进去把陆青河收拾了。
可现在仓门开着,粮山摆着,账箱放着,几十双眼睛盯着,进去就等于自己往火坑里跳!
外围百姓见这帮官一个个脸色变来变去,却没人敢应声,顿时更加确定这里头有鬼,骂声一波比一波高。
“进去啊!你们不是说是旧仓吗!”
“让他们点!”
“狗东西,怕什么!不是你们自己的仓吗!”
孔副使额头都见汗了。
他明白,再让人群这么闹下去,扬州官面今天就得丢个干净。
他强压着火,声音低了些,想把局面往回拉。
“陆世子,旧库之事,牵涉地方转运、盐务、仓储,绝非你一人能断。纵然查,也该先封仓、封口,由地方与朝廷共验……”
“共验?”
陆青河笑了,笑意却一点没到眼底。
“昨夜若不是我进来,今天你们共验的就是一座空仓吧?”
孔副使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你……”
“少他娘的你你我我的。”陆青河眼神一下冷了,“从现在起,旧库充公!”
“里头粮,优先转江宁,再转灾区。药材全封,先送病棚。账册由本御史亲自收着,谁敢碰一页,按劫灾粮、毁官账论!”
这一番话落地,等于当场把旧库收归到自己手里。
扬州几个官员脸色全白了。
可他们不敢再吭声。
粮、账、人,全捏在陆青河手上。
围观的人全看着。
这时候谁敢往前碰一下,谁就真成了明抢灾粮!
场面正僵着,外围忽然又分开一条路。
一队人到了。
不是官差,也不是码头混子。
穿着打扮都很低调,可护卫步子稳,手压得住,连抬轿的人都跟普通人不一样。
陆青河一眼就看出来了。
来头不小。
最前头那辆马车不华,也不显,可车帘边那一圈暗纹,做得极讲究。一般人认不出来,他却在京里看过相近的路数。
旁边孔副使一看到那车,神情立刻变了,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腰都不自觉往前弯了弯。
陆青河站在旧库台阶上,眼神微微眯起。
好啊。
正主之一,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