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特林的轰鸣回荡在荒原之上,虽然金色弹幕如雨,但此物终究是薛向在结丹期所化的灵兵。面对元婴级别的紫级魔将,加特林的杀伤力有限。
密集的子弹虽将那些魔怪打得甲片崩飞、连连倒退,却无法像此前那般瞬间将其彻底净化。但薛向的目的,也不是灭魔,不过是想借助加特林的强大冲击力,在魔潮中制造一个缺口。显然,他的目的达到了,他闪电一般洞穿了魔潮的防线,如一缕飞针钻洞而过。
「没用的!」
两界桥上,紫月魔皇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仰天长啸,整片荒原的枯木林竟如活物般拔地而起,阴影在天际交织。
大片的魔怪在这一刻汇聚成一道高逾百丈、宽达数里的漆黑海浪,带著毁灭一切的沉重气息,排山倒海般朝薛向卷来。
这一幕,让主世界所有观战者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宋庭芳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不敢再看那英雄末路的惨状。
宁淑郡主死死咬破了朱唇,鲜血顺著嘴角滴落,她却毫无察觉。
柳知微整个人如石化般立在晶屏前,周身灵气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变得狂暴。
沈三山则是兴奋地握紧了拳头,由于极度的亢奋,他的身体在微微打摆子。
楚放鹤与钟山岳两人竟不自觉地双掌十指相扣,如同寻找依靠的苦命情侣般紧张地盯著晶屏。江东郡衙上空,一众魔族大能甚至停止了攻击。
他们傲立虚空,如同欣赏一场盛大的谢幕礼,仰天发出的狞笑声引得风云变色。
魔域内,上千头紫级魔怪!
那是足以横推一个国家、屠戮百万生灵的恐怖战力。
就这样聚成浪潮一般,拦在了薛向身前。
薛向那抹青色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单薄。
那种山崩地裂般的绝望感,通过晶屏,压在每一个人族心头。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魔潮即将把薛向溺杀的一刹那,「嗡!」
一声奇异而尖锐的鸣响,毫无征兆地从薛向身上进发而出。
极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气势滔天、足以夷平一切的千万魔潮,在距离薛向仅剩百丈时,竟如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法则高墙,瞬间定格!
紧接著,那些疯狂咆哮的魔将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更高位格的圣谕,眼中的凶戾化作了极致的恐惧。它们像被一双巨手强行拨开的江水,竞顺服、惊恐地朝著两边疯狂退避,在原本密不透风的阵型中,为薛向生生让出了一条通路。
「这……不可能!!」
紫月魔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双目圆睁,失声尖叫。
其他魔皇亦是面露震怖,原本稳如山岳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大周朝堂,天顺帝仰天长啸,笑声几乎震落了殿顶的尘土:「好!好一个一等风流侯!
朕的眼光,旷古绝今!
这是老天在护佑我大周的奇才!」
大夏朝堂,压抑许久的欢呼声如火山般喷发。
沈三山目眦欲裂,眼珠里布满了血丝。
楚、钟二人猛然间,指尖传来的钻心刺痛让两人回过神来。
钟山岳低头一看,自己的指甲已深深剜进了楚放鹤的手心。
两人对视一眼,触电般地甩开对方的手,那种荒唐与尴尬感,让这两个老奸巨猾的官僚老脸一阵青一阵白。
薛向却未曾看魔潮一眼,他化作一抹流光,在两侧魔怪的跪伏与颤抖中,直插那已经无限趋向稳固的光门。
「那是皇级魔啸!」
赤水魔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头上赤红魔角剧烈抖动,「这不可能!一个卑贱的人族,怎会拥有我魔界至高无上的皇道威压?」
就在一众魔族大能面面相觑、道心震颤之际,薛向已然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在那分崩离析的魔潮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半分停留,衣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直奔前方那片暗沉如铁的山林。
紫月魔皇终于彻底抓狂,他双目喷火,厉啸道:「魔君,你还在等什么!」
紫月魔君浑身一颤,「臣下领命!」
不待紫月魔皇再行嗬斥,紫月魔君那原本邪异的面孔变得极度肃穆。
他张开双臂,口中吐出一串晦涩难明、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吟唱。
这声音跨越虚空,瞬间降临在薛向前方的一条黑色大河之上。
「轰!」
原本沉静如墨的河水在这一瞬疯狂沸腾,漆黑的水气化作巨大的龙卷直冲云霄。
紧接著,一只长满暗紫色长毛的巨手猛然从河底深处探出,死死扣住了河岸的焦土。
在大地震颤的轰鸣声中,一尊如小山般巍峨的魔怪缓步踏出。
它身高近三十丈,生著三颗如岩石般粗糙的巨头,浑身覆盖著暗红色的骨质重甲,六条手臂各执一柄锈迹斑斑却杀气冲天的白骨巨锤。
每一脚落下,魔域的大地都无法承受其重量而爆裂出一道道千丈深渊。
「那是……什么怪物?」
主世界的所有观战者在这一刻齐声惊呼。
这尊魔怪展现出的气势,竟隐隐压过了先前的所有魔帅,哪怕隔著晶屏,那股蛮荒原始的暴戾之气也让人肝胆俱裂。
「哈哈哈哈!」
紫月魔皇立于虚空,疯狂大笑,声音传遍两界:「此乃拔山都!乃是紫月魔君的同胞兄弟!当年我界点化皇灵,拔山都将名额让给了其兄长。
即便如此,他如今也已修成「半金级别』的晶核,战力直逼化神境!」
紫月魔皇环视全场,朗声道:「此次我紫月魔域倾国而动,唯独让拔山都留守后方,本就是为了防范贼人偷袭锚点。
薛向,你以为你走到了这里,就能功成圆满吗?」
紫月魔皇的话是当著全天下人的面喊出的。
祝远之听闻,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整个人如丧考她,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半金级别的晶核,那已经是足以在主世界开山立派的绝世大魔,绝非结丹境修士可以抗衡的存在。大夏朝堂、大周皇宫、江南学宫………
所有架设了晶屏的地方,在这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千万人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个在巍峨如山的拔山都面前,显得如同一粒尘埃般的青衣身影。薛向擡起头,那张被风霜与魔气染得略显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惧色,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原本如山岳般庞大的拔山都,在薛向冲来的瞬间,庞大的妖躯竞急速压缩,眨眼间缩成了一尊身长两丈、肌肉虬结的巨人。
他左掌喷涌著足以焚烧虚空的魔焰,右臂覆盖著万年不化的玄冰,双瞳中尽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杀了这虫子!」
界桥上,紫月魔君发出一阵刺耳的怪啸。
然而,谁也没想到,先出手的竞是薛向。
他没有丝毫退缩,身形如离弦之箭,竟直挺挺地冲向那尊恐怖的拔山都。
「找死!」
拔山都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硕大的右拳裹挟著水火交融的狂暴场域,正面轰击在薛向身前。那是绝对力量的碾压,只一瞬,薛向周身化出的五原灵力盾牌便如薄冰般应声而碎。
「砰!」
薛向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惨烈的血雾。
那是结丹境在面对化神级战力时,最真实也最绝望的投影。
「哈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界桥上的魔族大能们齐声狂笑,压抑许久的憋屈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而主世界的无数晶屏前,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楚放鹤、沈三山、钟山岳三人,屁股几乎离开了椅子,若非身处朝堂,恐怕早已抚掌大笑。韩学士、宋元、天顺帝,皆是面色惨然,痛苦地闭上了眼。
「到底是……差得太远了。」
有人在屏幕前喃喃自语,「结丹到元婴是天坎,元婴到化神更是地狱。
薛向便是再有奇遇,也终究只是个凡人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薛向必死无疑的刹那,变故陡生!
拔山都脚下的黑色冻土突然如水面般荡漾开来,一张黑色巨口,毫无征兆地从地底猛然蹿出。那巨口之内不仅没有牙齿,反而透著一股荒诞而神圣的气息,在那半金晶核大魔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哢嚓」一声,将其整个人直接吞入了腹中!
「嗡!」
虚空一颤,那巨口在吞噬了拔山都后,形体急速变幻,竞在众目睽睽之下缩成了一只通体暖黄色、圆滚滚的「奶龙」。
这奶龙看上去人畜无害,甚至显得有些憨态可掬,但此刻它的身体却像一块韧性惊人的橡皮泥塑成。拔山都在其腹中疯狂挣扎、冲撞,使得奶龙的身体一会儿向东隆起一个尖角,一会儿向西撑出一个拳影。
那原本足以崩山裂地的半金级能量,被这怪异的黄色皮囊死死锁在其中,任凭内部如何天翻地覆,奶龙却只是晃动著肥硕的身体,在荒原上左摇右摆,显得滑稽又恐怖。
「那是何物?!」
紫月魔皇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夏朝堂上,沈三山正要出口的嘲讽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张老脸憋成了酱紫色。
刚才还沉浸在悲恸中的人族百姓,此时呆呆地看著晶屏中那只扭动著的「奶黄皮球」,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薛向扶著胸口从地上缓缓站起,抹去嘴角的鲜血,看著那正玩命消化的「奶龙」,眼神中透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快意。
小奶龙,正是他敢孤身入魔窟、直取锚点的依仗之一!
这一刻,诸天失声。
不管是江东战场厮杀的魔族,还是神京干元殿肃立的重臣;
不管是各大学宫前义愤填膺的儒生,还是大周朝堂上屏息凝神的皇族。
所有人死死盯著晶屏,那一双双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暴凸出来,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紫月魔君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怪啸,英俊的面容扭曲到了极致。
他嘶吼著,状若癫狂。
作为双胞兄弟,他最清楚拔山都的恐怖。
举手投足间便有化神境的伟力,那是足以凝聚场域的存在!
可如今,这尊绝世凶神竟然像个面团一样,被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奶龙给一口闷了?
「只有一种可能………」
紫月魔皇死死盯著屏幕中那只正在由于剧烈挣扎而不断变形的暖黄色奶龙,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幽冥中传出,「那是……玄金异种。」
此话一出,界桥上的魔族大能们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哗然。
「不可能!」
赤水魔皇周身烈焰翻腾,反驳道,「玄金异种必须由两只顶级的金级魔怪结合方能产下。
可我界法则在上,一旦到了金级巅峰,血脉几近干涸,繁衍能力早已丧失,这本就是违背天理的事!」他猛然转头,看向诸位魔皇:「更何况,一旦强行诞下玄金异种,两头顶级金级魔怪会因为血脉和生机被彻底抽干而瞬间湮灭。
这世间,谁愿意为了一个后代,舍弃自己万载苦修的道果与性命?
而且,若真有如此天象诞生,我等怎会毫无察觉?」
「如果……它是诞生在魔障之地呢?」
黑风魔皇阴测测地开囗。
「魔障之地?」
赤水魔皇冷笑,「那种荒芜卑贱的地方,也配供养出玄金异种?」
「若老夫是那玄金异种的父亲,为了给这孩子留一线生机,老夫也会选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僻静所在将其诞下。」
黑风魔皇目光森然,「只有在那种被我等遗忘的角落,它才能逃过其他皇族的吞噬,安然活到现在。」「陛下!」
紫月魔君猛地冲向紫月魔皇,重重拜倒,「不管这奶龙从何而来,薛向必须死!
他是异类,是真正的妖孽!
他不仅能引动天道,竟然连这等传说中的玄金异种都能收服!」
他指著晶屏中正借著奶龙掩护、疯狂冲向锚点的薛向,凄厉喝道:「今日若留下他,等那玄金异种彻底成长起来,这万方魔域恐怕都要被其彻底蹂躏!
他不死,我界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