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一瞬间，整个回春堂前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连三位老者都愣了一下。
辨好了？
什么时候辨的？
他连麻袋都没碰一下，口袋绳都没解开，就……辨好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猛烈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他说什么？辨好了？”
“我靠，这牛逼吹得，我差点就信了！”
“隔着麻袋辨药？透视眼啊？科幻片看多了吧！”
“就是陈老在这儿，也不敢说这话啊！”
“这小子是破罐子破摔，开始胡咧咧了！”
江珊也懵了，仰着脸看冯唐，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和更深的担忧。
她相信冯唐有本事，可这……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苗仁雄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冯唐，上气不接下气：“冯唐啊冯唐，我原以为你只是狂妄，没想到你还蠢得这么有创意！连袋子都不开，药材都不看，你辨个毛线？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嘛？瞧不起谁呢？”
冯唐任由他笑，等他笑声稍歇，才平静地开口道：“谁规定，不开袋，不见药，就不能辨药了？”
“你！”苗仁雄气得脸都涨红了，感觉自己的专业和智商受到了双重侮辱，“好好好！死鸭子嘴硬是吧？光耍嘴皮子没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你说你辨出来了，那你倒是说说，这袋子里，都有什么？有多少味药？”
冯唐目光落回那个灰扑扑的麻袋，没有任何迟疑，朗声说道：“此袋中，共有药材三十八味。”
噗——
苗仁雄直接笑喷了，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拍着柜台道：“三十八味？我说我那个袋子里三十八味，你这个也是三十八味？冯唐，你蒙能不能蒙得走点心？换个数字行不行？你哪怕说个三十七、三十九，也显得你‘辨’过啊！”
众人也跟着哄笑，都觉得冯唐这是黔驴技穷，开始胡诌了。
冯唐不理会这些嘲讽，继续往下说道：
“这三十八味药材，分别是：当归头，三两；川芎片，二两半；丹参，根条完整，四两；赤芍，三两；生地黄，大块，五两；金银花，干品，花朵完整，二两；连翘，青翘居多，二两半；板蓝根，切片，三两……”
他一口气报完，中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些药材的名字、性状、甚至重量，早就印在他脑子里一般。
说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外，袋底还有一截用来分隔压实的干枯柳枝，长约三寸，重约十克。
刘老板大概是怕有些叶类药材被压碎，随手放的。”
店内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听呆了。
这……这也太详细了吧？
不光有药名，还有重量、性状描述，甚至连里头放了段柳枝隔开都知道？
还说柳枝重十克？
苗仁雄最先反应过来，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笑道：“柳枝？压药材？冯唐啊冯唐，你编故事也靠点谱行不行？谁家用柳枝压药材？那玩意儿有什么分量？你当是镇纸啊？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也从震惊中回过神，觉得冯唐这话确实离谱。
用柳枝？
这怎么可能？
肯定是瞎蒙胡诌。
哄笑声再起，比刚才更响。
江珊的脸颊因为焦急和难堪泛起红晕。
她轻轻拉了拉冯唐的衣角，声音细弱蚊蝇：“冯唐哥哥，要不……我们，我们……”
她想说“我们不比了”，可看着冯唐沉静的侧脸，这话又说不出口。
她相信冯唐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可眼前这情形……
大厅里所有人都在哄笑，唯独有一个人没笑。
那个人是刘大富。
刘大富原本乐呵呵看热闹的表情，在冯唐开始报药名时，就渐渐凝固了。
听到“柳枝”二字时，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冯唐，又猛地扭头看向那个麻袋，仿佛见了鬼一般，嘴巴半张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胡明德心思细腻，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刘大富的异常，心中一动，沉声问道：“大富，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苗仁雄还在笑：“师叔，刘老板肯定是让这小子的胡言乱语给雷到了！这小子肯定是信口胡诌，一味药也没说对。”
刘大富对苗仁雄的话置若罔闻。
他猛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一哆嗦，这才确认不是做梦。
他看向冯唐，声音颤抖得厉害：“不是，我没有被雷到，而是被惊到了，这小哥，他……他说得……分、分毫不差！”
店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苗仁雄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的得意还没褪干净，嘴角那抹笑僵在那儿，不上不下的：“刘大富，你说什么？”
刘大富吞了口唾沫，抹了把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声音都变了调：“这位小伙子说的一点也不错！三十八味药，药名、分量，分毫不差！
就连……就连我随手塞进去压药材的那截柳枝，他说是三寸，十克，我刚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真是三寸！
重量也八九不离十！”
这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满堂人目瞪口呆。
苗仁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不可能！刘老板，你是不是记错了？”
说着，他也不等别人反应，几步冲到那麻袋前，提起袋子，哗啦一声将里头的药材全倒在了另一张空柜台上。
药材散落开来，当归头、川芎片、丹参、赤芍……
林林总总，堆了满满一桌。
苗仁雄招呼伙计：“拿秤来！”
两个伙计手脚麻利地搬来药秤和戥子。
苗仁雄亲自上手，一样一样拣出来，分门别类，仔细称量。
每称一味，他脸色就白一分。
当归头，三两整。
川芎片，二两半，不多不少。
丹参，四两，根条完整。
……
最后那截干枯的柳枝被拣出来，用尺子一量——三寸。
放戥子上一称——十克。
一钱不多，一钱不少。
苗仁雄握着戥子的手微微发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江珊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盛满了星星。
她下意识抓住冯唐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欢喜：“三位老先生，药材都验完了，分毫不差。这一局，是不是我冯唐哥哥赢了？”
胡明德、董知礼、孙守义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胡明德深吸一口气，捻着山羊胡须的手指停住了，沉声宣布：“药材无误，分量精准。第一局，冯唐胜！”
话音落地，店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让他说中了！”
“这怎么可能？隔着麻袋啊！”
“不会是托吧？刘老板跟他串通好的？”
“应该不会。刘大富与回春堂合作了二十年，为人最实在，不可能做这种事儿！”
“那这小伙子……神了？”
刘大富这会儿缓过劲儿来了。
他挤开人群走到冯唐面前，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上下打量着冯唐：“小兄弟，你……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我弄这些药材时，屋里就我一个人，称重也是闭门干的，连我老婆都不知道具体分量！你看都没看，隔着麻袋就全说对了——你、你难道有透视眼？”
三位老者也围了过来。
胡明德目光如炬：“小伙子，老朽行医五十载，从未见过这般手段，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可否告知一二？”
冯唐心里明镜似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青囊经》的传承是他最大的倚仗，也是绝不能泄露的秘密。
他笑了笑，说道：“刘老板，三位老先生，我自然有我的方法。不过，这方法是师门秘传，不方便对外公开。抱歉，暂时不能告诉大家。”
刘大富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胡明德却抬手制止了他。
老江湖到底是老江湖，胡明德深深看了冯唐一眼，点了点头道：“医道传承，各有秘法。小兄弟不愿说，我们也不便强求。”
苗仁雄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
他看着冯唐，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这小子肯定是蒙的！
一定是！
他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冷笑一声道：“小子，你别得意。蒙对几个药材，没什么了不起的。真正的较量在后面，那才是最考验本事的。让你赢一阵也好，否则两局就定胜负，也怪没意思的。”
他这话与其说是对冯唐说的，不如说是说给周围那些观众听的，也是在给自己强行挽尊。
果然，不少人听了苗仁雄的话，脸上的震惊稍缓。
是啊，隔着袋子辨药，听着也太玄乎了，说不定真是运气好，撞了大运呢？
要论真正的医术，尤其是给活人看病开方，那还得是苗医生这样在回春堂坐镇十几年、经验丰富的名医才行。
很多人心里又偏向了苗仁雄，看向冯唐的眼神，重新带上了审视和怀疑。
他们宁愿相信冯唐是用了某种未知的“巧法”，也不愿相信一个如此年轻的野郎中，在医术上能超越回春堂倾力培养的大师兄。
冯唐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
质疑、轻视、先入为主……
他经历得太多了。
他知道，对于很多人来说，打破固有的认知比接受事实更难。
他也懒得争辩，只是平静地看向作为公证人的胡明德，等着进行下一局。
胡明德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既然第一局已毕，那便开始第二局——识症。”
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按照规矩，需请一位在场的病人，由两位看诊，现场有谁自愿报名……”
“等等。”
胡明德话未说完，冯唐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冯唐。
冯唐不紧不慢的说道：“胡老，我、能推荐一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