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
日川岗坂先发作了。
他跳着脚,指着冯唐鼻子骂道:“你能听懂个屁!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师傅讲解?把嘴给我闭住!”
冯唐笑了,目光往日川岗坂下半身瞟了一眼,慢悠悠道:“日川先生,说话小声点,动作也别太大,当心……又失禁。”
日川岗坂脸色“唰”地变得铁青,夹着腿下意识后退半步。
商场里那丢人现眼的一幕又浮上心头,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瞪着冯唐。
龟田正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像是冷笑,又像是痰音。
他看也不看冯唐,直接对上官仁道:“这个小子,话太多。把他,请出去。否则,我走。”
又是这道选择题。
上官仁头大如斗。
一边是女儿请来的、开口要三十亿的“唯一希望”。
一边是江富贵带来的、暂时看不出深浅的年轻医生。
赶冯唐走,得罪江富贵和背后的江家。
不赶,龟田正雄真甩手走了,老爷子的命……
他还在权衡,上官明步忍不住了。
“爸!”她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耽误爷爷的治疗,值得吗?请这小子暂时回避吧!”
她转向江富贵,语气放软了些,但态度坚决:“江爷爷,请您体谅,一切以救我爷爷为先。事后明步再向您赔罪。”
江富贵脸色沉了沉,没说话,看向上官仁。
上官仁额头见汗。
他知道女儿说得在理,可这口实在难开。
正僵持着,龟田正雄转身就要走。
上官仁一看,不表态不行了,正要下逐客令。
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上官明步突然转身,“噗通”一声,竟直接跪在了龟田正雄面前。
“大师!”她仰起脸,那双平日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此刻漾着水光,声音哽咽道,“求求您,救救我爷爷!他是我最亲的人!只要您肯出手,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求您了!”
这一跪,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没有哭天抢地的柔弱,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带着血性的恳求。
齐耳短发因为她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曲线,挺直的脊背却像一把不肯弯折的剑。
冯唐看得心里一动。
这丫头,脾气是冲,心眼是直,看不起人也是真。
但这份对至亲的孝心和关键时刻敢作敢当的烈性,难得。
就冲这份心意,这病,他管定了。
而且,分文不取。
龟田正雄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看起来飒爽刚烈的女孩会行此大礼。
微微侧身,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上官明步。
惨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股转身离去的决绝气势,却微妙地缓和了一瞬。
日川岗坂眼珠子贼溜溜一转,觉得机会来了,赶紧凑上前,劝道:“师傅,您看上官小姐孝心感天动地,实在令人动容。
咱们岛国是泱泱礼仪之邦,最重人情,您就消消气,破例一次吧?
也让人看看,咱们的胸怀!”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拨着自己的小算盘:
第一,为了钱。
三十亿诊金啊!
师傅吃肉,他这当徒弟的怎么也能跟着喝口浓汤吧?
说不定还能分到一笔惊人的数目。
第二,为了人。
上官明步这丫头,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尤其是那股子飒爽倔强的劲儿,太对他这种阴暗心理的胃口了。
先博个好印象,以后说不定有机会……
第三,当然是为了踩冯唐。
只要师傅出手治好了上官金刀,那不就证明岛国的医术远超华夏?
正好狠狠打冯唐的脸,出掉商场里受的恶气!
龟田正雄对自己这个弟子了解颇深,知道他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
不过,日川岗坂确实帮他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脏活”,用得顺手。
此刻见他“求情”,递了台阶,正好顺坡下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罢了。看在上官小姐一片孝心,破例一次。”
说罢,话锋一转,指向冯唐道:“但这小子,若再敢多嘴一句,我立刻走人。”
上官仁赶紧看向江富贵,眼神恳求。
江富贵脸色不太好看,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强硬,于是看向冯唐。
冯唐笑了笑,很干脆地点点头:“行,我尽量不说话。”
龟田正雄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这才重新走回病床边。
他没立刻动手,而是先看向上官仁,语气阴沉的说道:“上官先生,接下来我要为老爷子治疗。过程中,无论发生什么,你绝不能打断我,不要问,不要说,更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否则,治不好,后果自负。”
“是是是!”上官仁连连点头,挥手让门口的下人再退远些,自己也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
龟田正雄不再多言,伸出了那双枯瘦的手。
他没有再去诊脉,而是开始在上官金刀身上摸索起来。
动作很慢,很怪。
他不是按摩穴位,也不是检查骨骼肌肉。
那双手像是两条冰冷的蛇,沿着老爷子的躯干缓缓游走。
先从额头开始,指尖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力度,按压过眉心、太阳穴,然后顺着脖颈下滑,在锁骨、胸膛处停留,指腹似乎用了暗劲,陷进皮肉里。
冯唐冷眼旁观,透视眼悄然运转。
这手法……看似有些中医摸骨寻经的影子,但内核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子阴寒邪气。
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在检查一具……器物。
龟田正雄的手继续向下,掠过腹部,在腰侧几个位置重重按捏。
接着,龟田正雄掀开被子一角,枯手捏住了老爷子的脚踝。
他没脱袜子,就那么隔着棉袜,从脚踝捏到脚背,再到每一个脚趾,力道时轻时重,像是在把玩一件器物。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只有龟田正雄手指按压皮肉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噗噗”声,以及他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
捏完脚,龟田正雄直起身,后退两步,绕着病床开始慢慢转圈。
他转得很慢,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一边转,一边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那声音极低,含混不清,不是日语,也不是汉语,倒像是某种古老的、音节古怪的咒语。
屋子里没开窗。
可不知怎的,忽然就有一股阴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钻了进来,贴着人的后颈滑过,激得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上官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想开口问,又想起龟田正雄的警告,硬生生憋住,只是脸上的疑惑和不安越来越浓。
上官明步也皱紧了眉,手悄悄握成了拳。
她留学岛国,听说过一些阴阳师的传闻,但亲眼见到这种场面,心里也有些没底。
冯唐的眉头越拧越紧。
不对劲。
这绝不是正经的治疗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