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酷文学 > 穿越小说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343章 纸上风云——农书众筹
晨雾未散,青石板上还凝着露珠时,黄老板的伙计就挑着担子进了苏家村。

竹筐里的油纸包裹着新晒的桂花香,他掀开布角,露出叠得方正的报价单:“苏娘子,我家东家说了,您要的竹纸印书,连刻版带装订,最少八百贯。”

苏禾正蹲在院角给菜苗浇水,指尖沾着湿泥,接过报价单时在边角洇出个淡青的印子。

她垂眸扫过数字,喉结动了动——这比她原先算的多出整整三百贯。

去年冬天修水渠,她带着佃户挖了三个月冻土才攒下五百贯,如今单是印书钱就够再修半条渠了。

“阿砚。”她喊了声,转头见林砚正从堂屋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卷《唐六典》,“黄老板的价码。”

林砚接过纸,指节在“八百贯”上轻轻一叩:“州府印坊的规矩,竹纸比麻纸贵三成,他倒没虚报。”他抬眼时眉峰微挑,“只是……你当真要自掏腰包?”

苏禾直起腰,泥点顺着袖口滑到腕间。

她望着院外新立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安丰女学”四个大字,前日里有个寡妇捧着鸡蛋来谢,说女儿在学堂学了算田亩,被邻村账房聘去当帮手,月钱够买半袋米。

“书印出来,不是我苏禾的,是这村里老老少少的。”她抹了把脸,泥印子蹭到腮边,“八百贯,我借不起,可要是人人出一文……”

林砚忽然笑了,眼底有星子在跳:“千人一文,八百贯就是八万文,需得八千户。”他屈指敲了敲门框,“苏家村加上邻村,满打满算两千户,剩下的……”

“阿牛的商队跑过七个县。”苏禾转身从灶台上摸出个粗陶碗,碗底沉着几个铜子,“他说商路上的脚夫、茶棚里的掌柜、码头上的搬运工,哪个不缺本能揣在怀里的农书?”她捏着碗晃了晃,铜子叮当作响,“一文钱,买不了油盐,可凑起来就能让子孙后代少流半亩田的汗。”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清脆的竹板响。

孙婉娘掀帘进来,靛青布裙沾着草屑,发间的木簪歪向一边:“娘子!周秀才在村头茶棚骂街呢,说您的书是‘牝鸡司晨’,要坏了祖宗规矩!”

苏禾的手顿在半空。

她记得周文远——上个月女学开课那日,他堵在门口念《女诫》,被阿福举着算筹追得绕树跑。

“他说什么?”

“说您教女子量田亩是‘越礼’,写农书是‘妄议田政’,还说……”孙婉娘咬了咬唇,“说您要是印成了书,以后‘男人耕地,女人管账’,这世道要乱套。”

林砚的指节在书案上叩出轻响:“他怕的不是世道乱,是有人要掀了他的‘之乎者也’当饭吃的桌子。”

苏禾忽然笑了,从柜里取出一摞抄得工整的纸页,墨迹还带着松烟香:“去把这些贴到族学门口。”她抽了张最上面的,上面写着《防涝篇》,“就贴《开渠法》《粪肥配比》那几章。再让阿牛把商队的铜锣带上,沿途喊‘要看救田的法子,去族学门口’。”

孙婉娘接过纸页,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我这就去!”她跑出院门时,木簪“啪”地掉在地上,苏禾弯腰捡起,见簪尾刻着朵极小的梅花——是女学里的姑娘们用碎木刻的,说要送她当生辰礼。

日头爬过树梢时,族学门口的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

周文远正踮着脚往墙上贴白纸,嘴里骂骂咧咧:“歪门邪道!女子学什么算田亩……”话没说完,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喊:“刘叔!您不是说去年涝灾多亏苏娘子的沟洫法?”

五十来岁的刘田头挤进来,粗布汗衫沾着草汁:“周秀才,我不识字,可我知道苏娘子教的‘沟深三尺,垄高五寸’救了我家六亩稻子。”他拍了拍墙上的《防涝篇》,“这上面画的沟,和我地里挖的一模一样!”

周文远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你懂什么!这是坏……”

“我懂。”人群里又挤进来个戴斗笠的,是邻村的米贩子王二,“上个月我用苏娘子教的‘看云识雨’,提前把米运出了城,没被雨淋坏半袋。”他摸出个铜子“当啷”丢进义捐箱,“这一文,我捐了。”

苏禾站在台阶上,看着义捐箱里的铜子渐渐堆成小山。

孙婉娘举着账本记账,笔尖在纸上飞:“张屠户一文,李媒婆一文,茶棚赵婶一文……”阿牛扛着铜锣从村外跑回来,额角挂着汗:“娘子!村东头的老货郎说要捐十文,他走街串巷的,说要帮着宣传!”

日头偏西时,周文远的白纸被扯得七零八落,地上只余半张“纲常”二字。

苏禾摸出帕子擦了擦义捐箱的边沿,箱底的铜子映着夕阳,像撒了把碎金。

第三日清晨,阿牛举着账本冲进院子,声音带着哭腔:“娘子!九百贯了!还差七十三文!”

苏禾正给弟妹梳头发,苏荞的羊角辫刚扎到一半,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红头绳“啪”地掉在地上。

她奔到门口时,见族学门前挤得水泄不通,老妇人拄着拐杖从人群里挪出来,枯瘦的手攥着一枚铜钱,铜锈蹭得掌心发绿:“我姓陈,住在村北头破窑里。”她声音发颤,“前年春旱,我按苏娘子说的‘浸种法’,稻种早发芽三日,收了半石米……”她把铜钱轻轻放进箱里,“这一文,给我那没了娘的孙女儿,让她能看书写字。”

掌声像潮水般涌来。

苏禾望着满墙的感谢信,有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有按了红指印的草纸,还有一张画着稻穗的剪纸——是女学里最调皮的小桃儿贴的。

她摸了摸发烫的眼角,转身对林砚说:“明日就把钱送州府,让黄老板开工。”

林砚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摞写满字的纸页。

他望着苏禾被夕阳染成金红的侧脸,忽然举起手中的纸:“序言我写了半篇。”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落在稻穗上的风,“第一句是‘农事无分男女’。”

苏禾一怔,随即笑了。

风掀起她的衣角,吹得义捐箱里的铜子叮当作响,像无数个小小的、清亮的春天,正从每一文钱里钻出来,往更远处的田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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