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如果真的是她呢？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这景象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有些发紧。
“林清窈，”他俯身，声音放低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回房间睡。”
林清窈这次连挥手都懒得挥了，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
尾音拖得绵长，带着浓浓的睡意，仿佛在说“知道了别吵”，身体却纹丝不动。
顾南弦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掠过她微微敞开的旗袍领口下那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以及因为蜷缩而更显单薄的肩膀。
深秋的夜晚，别墅里虽有恒温系统，但沙发区域毕竟不如床上暖和。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拉她，而是碰了碰她露在旗袍袖子外的小臂。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似乎都微微一震。
林清窈的手臂有些凉。
而顾南弦的指尖，带着他惯有的微低温，却在此刻的对比下，反而显得有些温热。
“冷。”他言简意赅地陈述事实，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下属，“你想明天感冒耽误工作？”
林清窈被那微凉的触碰激得稍微清醒了一点点，迷蒙地睁开眼。
视线里是顾南弦放大的俊脸，线条冷硬，眼神深邃，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距离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混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是她熟悉了八年的味道。
“顾总……”她下意识地呢喃出这个称呼，意识还在云里雾里，带着刚醒时的懵懂和软糯。
“……几点了？有文件要处理吗？”
说着，竟真的试图撑着坐起来，只是手臂发软，起到一半又跌了回去。
顾南弦看着她这副迷糊又不忘工作的样子，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里，忽然掺进一丝极淡的，未曾察觉的无奈。
“没有文件。”他语气依旧生硬，但动作却快于思考。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身体骤然悬空，林清窈低低惊呼一声，残留的睡意瞬间被吓跑了大半。
她本能地伸手，抓住了顾南弦胸前的衬衫布料，指尖收紧。
“顾南弦！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她挣扎，脸颊因为惊愕和轻微的羞恼染上红晕。
“别动。”顾南弦抱着她，脚步稳健地朝楼上主卧走去。
她的重量比他想象中还要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捧易碎的月光，让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却又刻意控制着力道。
“再动就把你扔下去。”
这威胁毫无威力，甚至因为他刻意维持的冰冷语调而显得有些别扭。
林清窈僵在他怀里，不敢再大幅挣扎，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热，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这是八年来，他清醒的时候，从未有过的亲密姿势。
哪怕在他病情发作、最依赖她的时候，也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或是在她安抚下靠着她，从未有过这样全然掌控般的拥抱。
她的心砰砰直跳，分不清是因为惊吓，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
“我自己能走……”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南弦没理她，径直走进主卧，将她放在那张宽敞的灰色大床上。
床垫柔软，承托住她的身体。
他随即直起身，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略带强势的拥抱只是错觉。
“睡觉。”他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向衣帽间，去换家居服。
林清窈坐在床上，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衬衫布料的触感，腰间和膝弯被他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她看着顾南弦消失在衣帽间的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窸窣的换衣声，心跳依然没有平复。
她慢慢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顾南弦的冷冽气息，与她此刻身上旗袍沾染的老宅熏香、晚宴酒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氛围。
顾南弦很快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丝质家居服出来，头发也有些凌乱，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随意。
他走到床边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中间隔着的距离足以再躺下一个人。
同床异梦，形同陌路，却又在方才有了那样逾越的接触。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睡眠灯，寂静无声。
林清窈背对着他，蜷缩着身体，睡意却跑得一干二净。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另一边传来的存在感，听到他平缓的呼吸。
“林清窈。”顾南弦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寂静中响起。
“……嗯？”她下意识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
“以后不准在沙发上睡。”他的命令依旧，但顿了顿，又生硬地补了一句。
“容易着凉，影响工作效率。”
林清窈闭了闭眼。
看，还是为了工作。
“知道了，顾总。”她轻声回答。
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恭谨。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林清窈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顾南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更模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
“那晚……真的不是你吗？”
林清窈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抓着被角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心跳如擂鼓。
黑暗中，她睁大眼睛，望着虚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没有回答。
假装已经睡着，是最好的应对。
顾南弦也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黑暗中，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昏暗，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脊背上。
那个模糊的、温暖的、带着淡淡清香的怀抱记忆碎片，又一次掠过脑海，与刚才抱起她时感受到的柔软和重量，诡异地重叠了一瞬。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不是她。
爷爷说她懂事知分寸，父亲警告她别有妄想，江瑶说她只是病理依赖的产物。
所有人都告诉他，不是她。
可他心底深处，那个空洞而喧嚣的地方，却总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反抗。
如果……真的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