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将那串温润的青玉手串紧紧攥在袖中，指尖都沁出了薄汗。
少夫人将这么重的担子交到她手上，她半步都不敢错。
她低着头，装作内急的模样快步走出殿门，一转过朱红廊柱，脚下便立刻加快了步子，却又不敢奔跑，只沿着宫墙阴影一路疾行。
皇后的长春宫在东侧深处，这条路她走过数次，可今日走来，却处处透着诡异。
才拐过第一道月洞门，迎面便撞上来巡查的内侍监。那太监眼尖，一眼便盯住了她：“哪个宫里的？这般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春香心头一紧，连忙垂首按住小腹，灵机一动，声音带着几分虚软：“回公公，奴婢是李府的人，随我们家大小姐李文鸢入宫赴宴，只是一时急着寻净房，冲撞了公公，还请恕罪。”
那内侍上下打量她几眼，见她衣着朴素，想着既然是李府的人，便挥挥手：“小心些，别在宫道上乱闯，仔细丢了性命！”
春香连忙屈膝行礼，低着头匆匆走过，直到那内侍的脚步声远了，才敢悄悄松一口气，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她不敢走主道，专拣偏僻的夹道穿行。
宫墙高耸，风穿廊而过，带着几分刺骨的凉。她越走越心惊，往日里并不算冷清的宫道，今日竟处处都有值守的侍卫与往来宫人，像是有人特意盯守一般。
行至一处转角，她又听见前方传来宫女的低语。
“贵妃娘娘有令，今日寿宴期间，无关人等不得随意在宫道穿行，若是看见形迹可疑之人，立刻拦下盘问。”
春香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她攥紧袖中的青玉手串，指尖微微发颤。
少夫人说得没错，贵妃娘娘早有防备，这宫里到处都是她的眼线。
她若是被拦下，别说给皇后报信，就连少夫人和郡主，都要被她连累。
她深吸一口气，左右张望一眼，看见旁边堆着半人高的清扫杂物，立刻矮身躲了进去，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两名宫女说说笑笑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春香才缓缓从杂物堆后钻出来，鬓发微乱，裙摆沾了灰尘，却半点不敢耽搁，再次加快脚步，沿着最隐蔽的小路，一路朝着长春宫疾行。
袖中的青玉手串微凉，像是少夫人的信任，又像是郡主的期盼，沉甸甸压在她心头。
她不能停。
她必须赶在贵妃定下郡主婚事之前，把消息送到皇后娘娘手中。
前方，长春宫的飞檐已隐约可见。
春香咬紧下唇，一步也不敢慢，朝着那道希望奔去。
殿外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春香终于赶到长春宫，值守宫女拦下她，她连忙捧出青玉手串，说是谢府少夫人的丫鬟，有要事求见皇后，这手串是郡主信物，娘娘一见便知。
宫女认得这手串，神色一变，立刻让女官出来接引。
春香跟着女官入殿，皇后正倚在软榻上，面色带着病中苍白。见春香跪地递上手串，皇后指尖收紧，沉声询问缘由。
春香把殿内情形一五一十禀报，说贵妃要借才艺比试，为郡主赐婚，郡主进退两难。
皇后听完，沉默片刻，语气平淡：“你家少夫人倒是机敏，今日之事本宫挤下了。”
她摩挲着手串，抬眼吩咐女官：“替本宫更衣。”
女官劝她身子未愈，皇后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贵妃都替本宫侄女操心婚事了，本宫这个姑母，怎能不到场？”
皇后又对春香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少夫人，本宫随后就到。”
春香叩首谢恩，快步退离。
皇后端坐妆台前，任由宫人梳妆更衣，病中的倦意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冷厉。“赵素然，本宫让你三分，你倒得寸进尺。”她沉声吩咐：“摆驾撷芳殿。”
殿外，凤驾已备。皇后扶着手腕上的青玉手串，缓步走出长春宫，目光望向撷芳殿的方向，眼底一片沉静。
这场宴，还远未到散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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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香借着殿内新一轮歌舞的喝彩声遮掩，猫腰溜回了李云姝身后。
她鬓发散乱，裙摆沾着灰痕，呼吸还没喘匀，指尖因攥了太久的手串而微微发颤，却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凑到李云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少夫人，信送到了。皇后娘娘说……随后就到。”
李云姝指尖微顿，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她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示意自己听到了。
春香又往前凑了半分，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意：“奴婢去的时候，宫道上全是贵妃的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奴婢差点被拦住，幸好躲得快……皇后娘娘看了手串，问明了缘由，已经在梳妆更衣了。奴婢出来时，凤驾已经在备了。”
李云姝眸光微动，侧首看她一眼，低声道：“辛苦了。可有被人瞧见？”
春香摇头，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笃定：“奴婢一路都避着人，从侧廊绕回来的，没人跟着。”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皇后娘娘还说，今日之事她记下了。”
李云姝唇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轻轻点头，示意她退下。
春香这才悄悄退后半步，垂首立好，一颗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后背的冷汗被殿内暖意一烘，反倒激得她打了个寒噤，却半点不敢松懈，只死死盯着殿门方向。
李云姝侧首，看向身旁的颐和郡主。郡主仍端坐席间，脊背挺得笔直如松，面上从容平静，可垂在膝上的手指早已攥得泛白，指尖冰凉得像浸了冬水。
殿中，又一位公子献完诗，正满面春风地退回席间。贵妃的笑声温软如常，目光已开始往郡主这边飘，显然是在等下一个“合适”的时机。
李云姝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覆在郡主冰凉的手背上，掌心温热，稳稳地压住了她指尖的轻颤。
郡主微微一怔，侧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