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都城，咸阳。
单从字面上理解，很难想象出这座城池的雄伟。
可是当你真正站在城墙下，便会身不由己被它的厚重与恢弘所感染。
如果说函谷关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集天下之险于一身。
那么，咸阳便是万人向往的天下第一大都市。
这里气象万千。
这里灯红酒绿。
这里群英云集……
这里充满了机遇，当然，也充满了挑战。
高大、坚固的城墙下，近百名官员排列着长长的纵队。
文臣武将两条纵队，前后绵延近百步远。
半小时前，他们忽然接到章邯传来的消息，得知天子车驾由函谷关向咸阳而来。
百官们忙不迭的匆匆出城，前来迎接嬴政。
看着他们略显无措的神情，嬴疆在马背上微微一笑，暗中给蒙毅手动点了个赞。
回归咸阳的消息能隐瞒到现在，黑冰台功不可没。
沿途之中将消息封锁的很好。
普天之下，能做到这个程度的，除了黑冰台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由此可见蒙毅的能力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他能在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随意切断任何一条信息网。
令整个天下的通讯陷入瘫痪！
与左丞相李斯并列的右丞相冯去疾，站在百官之首位置上。
看着回归车队中走在最前面的嬴疆，眼神中难掩疑惑之色。
在冯去疾看来，如果走在前面的人不是蒙毅，也应该是公子高或者公子胡亥。
怎么也轮不到透明的没法再透明的嬴疆呀。
信息的不对等，让冯去疾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能和李斯并列丞相之位，自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尽管心中疑惑，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脚下上前几步，冯去疾拱手行礼：
“臣冯去疾，拜见六公子。”
嬴疆摆了摆手：
“孤，安。右丞相免礼吧。”
一个“孤”字，令冯去疾脸色大变。
站在他身后的百官们，更是如遭雷击一般，瞪大着眼睛看向嬴疆。
其中一些不认识嬴疆的人，嘴巴张的甚至能塞下一个鸡蛋。
自称为孤，必须是东宫太子，或者是御封的亲王。
可如今的大秦，这两者都没有哇。
即便是嬴政最喜爱的胡亥，也仅仅只是十八公子，并未获封王位。
眼前这六公子，开口便自称为“孤”。
他是脑子抽抽了吗？
冯去疾偷偷看了车队方向一眼，见到李斯等人并未有任何反应。
心中顿时一惊！
很显然，李斯等数十位随驾东巡的官员，似乎早就接受嬴疆这一声“孤”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冯去疾思维十分敏捷，最短时间内看到了事情的本质。
可有一些大臣们，就没有冯去疾这份眼力了。
尤其是那些平时与胡亥关系亲密的人，忍不住走出班列向嬴疆发难：
“六公子！陛下没有册封太子，亦未曾封任何公子为王。你岂可如此僭越？”
“难道六公子久居深宫之中，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按照我朝律法，僭越称孤，乃是重罪！”
曾经，沙丘宫中上演过的那一幕再现。
跟随在嬴疆身边的虫达，暗自掰着手指头，把这些跳梁小丑、中丑、老丑们的名字，记在了小本本上。
等他一个不拉的记完，叫嚣的人群中才有人发现了不对。
“咦？怎么没看到郎中令大人？十八公子为何也没有现身？”
“不对劲啊，不光是十八公子，车队中好像没有任何一位公子的身影呐。”
“郎中令大人的弟弟赵成、女婿阎乐，似乎也没在？”
“啊这……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说……”
群臣队列中，各种叫嚣、质疑的声音迅速减弱。
越来越多的人看出了问题，此时此刻，选择闭口不言无疑是最明智的。
言多必失就算了，搞不好，脑袋就要搬家了！
为民谋福利，他们未必能行。
见风使舵，个个都是行家里手！
只可惜，这些人醒悟的太晚了些。
嬴疆脸上的微笑渐渐变冷，右手缓缓抬起，举到半空中。
随即……用力一握！
章邯立即策马奔出，手中战剑向前一指。
一队队士兵披坚执锐而出，踏着铿锵而又整齐的步伐。
以百官们为圆心，在周围排出一个圆形战阵。
方圆百步之内，水泄不通！
“章邯！你要干什么？陛下驾前，岂容你……”
啪！
“去你老娘个腿的吧。”
章邯一巴掌甩出，直接把刚才放狗屁的那个人给撂倒了。
陛下驾前？我章邯现在只认太子驾前！
你们这群赵高的狗腿子，老子早就想拍死你们了。
让你们克扣军饷，让你们中饱私囊。
往死里拍！
“拿下！”
手中长剑凌空一挥，章邯发出一声暴喝。
围着百官们的将士当中，分出100人，气势汹汹的上前。
对刚才叫嚣的大臣们，照着膝弯处便是两脚。
直接把十多个大臣给踹跪了。
骑在马背上的嬴疆手掌一翻，虫达带着4名侍卫，从车队中抬出来一个大罐子。
罐口处露出一个孤零零的人头。
“咣当”——
大罐子被虫达戳到了百官们眼前。
百官定睛仔细一看，发现罐口处那颗人头，竟然是赵高！
这一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全场鸦雀无声。
再也没有人敢多说半个字，偷偷把菊花夹得紧紧的。
唯恐不小心走漏半点气息，变成和赵高一样的下场。
虫达猛吸一口气，朗声喝道：
“逆臣赵高密谋造反，已被做成人彘！太子有令，将人彘传阅百官，以儆效尤！”
逆臣？赵高？
太子？嬴疆？
无数道目光在大罐子与嬴疆之间来回穿梭。
越来越多的人渐渐品出了味儿来。
嬴疆这是杀人立威的节奏啊！
当初陛下刚坐上太子之位的时候，不也是血流成河，人头滚滚吗？
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狐假虎威的赵高，垮台了。
曾经一无是处、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小透明，站起来了！
两者的身份、地位斗转星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而这种转变，让所有人领悟到一个事实：
蛰伏多年的六公子，不装了，摊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