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所有的土地?
陈炎的这个决定,让李淳涛和王亶脑瓜子嗡嗡作响。
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刚刚还因为各自的生意而盘算着的小心思,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侯爷!”
王亶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李淳涛也跟着站了起来。
“是啊,侯爷。”
“这……这地,可是我们这些家族的命根子啊!”
他看着陈炎,那双小眼睛里,满是哀求与不解。
“没了地,我们拿什么养活手底下这几百上千号的兄弟?”
“没了地,我们在这乾县,还怎么立足啊?”
土地在这大雍朝就是一切。
有了土地,就有了粮食。
有了粮食,就能养活人。
有人有势力,才有话语权。
这是刻在每一个世家豪强骨子里的铁律,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陈炎今日这番话,不亚于是要抽走他们的龙骨,敲碎他们的脊梁。
“侯爷,此事,万万不可啊!”
王亶也顾不上跟李淳涛的矛盾了,破天荒地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草民……草民宁可不要那修路的生意,也不能交出土地啊!”
看着两人那副如丧考妣,仿佛天塌下来一般的模样。
陈炎却只是笑了笑,打趣道:“瞧你们那点出息。”
“本侯问你们,你们做这么多事,又是火并,又是勾结,图的什么?”
两人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却都不敢说话。
“图的不就是个钱字吗?”
陈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的核心目的。
他放下酒杯,看着两人,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那本侯再问你们,你们想赚钱,靠的是什么?”
“是靠那些鸟不拉屎的荒地,还是靠那些吃都吃不饱的穷鬼?”
李淳涛和王亶再次陷入了沉默。
“你们错了。”
陈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指着外面那片死寂的县城。
“你们要想赚钱,就得靠人。”
“得靠那些有钱花,也敢花钱的人。”
“只有这乾县的百姓,家家户户都有了余粮,人人手里都有了闲钱。”
“他们才会去逛街,去下馆子,去买你们的酒,走你们修的路!”
“到那时,你们的钱,才会像这江里的水一样,滚滚而来,源源不绝!”
“可若是这乾县的百姓,都被你们圈在地里,当牛做马,连饭都吃不饱。”
陈炎猛地转过身,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两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座死城,谁来买你的酒?”
“一条空荡荡的官道,你找谁收过路费去?”
“你们圈着那些地,除了能长出那点可怜的粮食,还能长出金子来不成?”
“换句话说,若给他们逼上了绝路,出来几个亡命之徒怎么办?”
“就算你们手下势力大,人多,可你们能保证自己,或者族人这辈子没有落单的时候?”
陈炎也不是吓唬他们,他记得老朱的二儿子秦王朱樉最后不就是被几个老妇人下毒害死的?
而李淳涛与王亶他们两人,都是精明到了骨子里的商人。
陈炎这番话让他们却不得不承认,每一个字,都说到了点子上。
尤其是最后那个亡命之徒,更是让他们不寒而栗。
“可是……可是侯爷……”
李淳涛还是有些犹豫,他皱着眉头,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这土地兼并,乃是历朝历代都无法根治的顽疾。”
“咱们若是没了土地,那些百姓成了自耕农,固然是好事。”
“可若是日后朝廷动荡,战乱又起,咱们手无寸土,又拿什么来抵御风险?”
说到底,他们还是信不过朝廷。
在他们看来,只有牢牢抓在手里的土地,才是最实在的。
陈炎看着他们那充满疑虑的眼神,心中了然。
他知道,想让这些根深蒂固的地主豪强,在一夜之间转变观念,是不可能的。
“本侯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陈炎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
“也罢,本侯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们也做不了主。”
“你们回去,跟族里的老人们,好好商量商量。”
“本侯不会逼你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神秘的笑容。
“当然,本侯也自然不会让你们做亏本的买卖。”
李淳涛和王亶闻言,皆是精神一振,齐齐看向陈炎。
只见陈炎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当着两人的面,缓缓打开。
一小撮晶莹剔透,洁白如雪的颗粒,赫然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那颗粒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而又迷人的光芒,仿佛不是凡间的产物。
“这……这是何物?”
王亶瞪大了那双三角眼,下意识地凑了过去。
李淳涛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伸出那胖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放进了嘴里。
下一秒,一股极致的甘甜,瞬间在他的味蕾之上轰然炸开。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纯粹而又霸道的甜味,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糖!是糖!”
李淳涛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那张肥硕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不……不对,这比蜜糖还要甜,比霜糖还要白!”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陈炎,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侯爷!这……这等神物,您……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白糖在大雍朝,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奢侈品。
那制作之法,一直被南边的几个世家大族牢牢掌控,且产量极低。
即便是以他们两人的身家,一年到头,也顶多能弄到几两,当做宝贝一样藏着,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尝一点。
可眼前这白糖,无论是成色还是甜度,都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
陈炎看着两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云淡风轻地吐出了一句话。
“哦,我自己做的。”
话音落下。
李淳涛和王亶,脸上的表情,再次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