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长林听着陈炎那一番诛心之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可偏偏,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陈炎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在这帝京城里,他这个顺天府尹,看着位高权重,实则就是个夹在各路神仙中间,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蝼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陈炎深深一揖。
“多谢陈公子提点,下官……下官受教了。”
尹长林此刻什么都不想辩解了。
只要陈炎说的话,自己只要附和对对对就行了。
只要能让这扫把星赶紧滚就好。
一旁的洪泰,已经看得是目瞪口呆,三观尽碎。
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了拉陈炎的袖子。
“我说,贤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张清秀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没事儿啊。”
“就是尹府尊请我进来喝了喝茶,聊了聊人生理想。”
“顺便交了几个朋友。”
说着,他还指了指身后那群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囚犯。
洪泰嘴角一阵抽搐。
喝茶?聊理想?交朋友?
你他娘的把顺天府大牢当成你家后花园了是吧!
还跟一群杀人放火的亡命徒交朋友?
洪泰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压下心中的震撼,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
“咳咳,既然没事儿,就赶紧跟我回去!”
“府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你倒好,还有闲心在这里跟人称兄道弟!”
陈炎闻言,这才懒洋洋地从那人肉靠垫上站起身。
他走到牢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群眼巴巴望着他的囚犯。
他指了指刀疤脸,对着尹长林,淡淡地说道。
“尹府尊,这几位,都是我陈炎的兄弟。”
“我走之后,你最好对他们好点。”
“要是让我知道,他们少了一根汗毛。”
陈炎的声音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那下次,本公子可能就真的要在你这儿,常住了。”
尹长林闻言,浑身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陈公子您放心!”
“从今天起,他们就是我亲兄弟!”
“不,他们就是我亲爹!我一定好酒好肉地伺候着,绝不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迈步走出了牢房。
他走后,尹长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才走到还被衙役按在地上的周子平身边,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世子爷,您看这事儿闹的……”
尹长林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把周子平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您不如先回府,或者进宫去问问太后娘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好有个对策不是?”
周子平一把甩开他的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炎离去的背影,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哼!”
他怒哼一声,一言不发,带着满腔的屈辱与怒火,转身便朝着大牢外跑去。
……
鸿胪寺,乃是大雍朝专门负责接待各国外交使臣,处理朝贡、宴请等一应外事的官署。
此刻,齐国使团所住的院落内。
韩元面沉如水,坐在书案前,提笔挥毫,一封密信很快便一蹴而就。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一个小巧的竹筒,递给了一名跪在下方的黑衣亲信。
“立刻用最高级别的飞鹰传书,将此信送回大齐,亲手交予陛下!”
“记住,此事关乎我大齐国运,不得有半点差池!”
韩元的声音,冰冷而凝重。
顺天府大牢里发生的一切,让他彻底意识到,这个大雍朝的潭水,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那个叫陈炎的赘婿,绝非等闲之辈。
他必须立刻将这里发生的所有变故,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大齐皇帝,重新评估对大雍的策略。
“是!属下遵命!”
那亲信接过竹筒,重重一抱拳,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宁国侯府,中堂。
陈炎刚一踏进门,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悠哉地坐在主位上喝着茶。
那人一身锦衣,面带微笑,气质儒雅,正是乔装打扮后的李解。
“李兄?你怎么来了?”
陈炎有些意外,随即笑着拱了拱手。
“听闻陈兄蒙冤入狱,小弟特来探望。”
李解放下茶杯,站起身,上下打量了陈炎一番,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不过现在看来,陈兄在顺天府大牢里,过得似乎比我这皇宫里,还要滋润啊。”
他这话,显然是已经知道了大牢里发生的一切。
陈炎哈哈一笑,也不谦虚。
“哪里哪里,不过是交了几个能说心里话的朋友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番寒暄过后,陈炎也不再废话。
他走到一旁的书案前,让人取来笔墨纸砚。
凝神片刻,便将那雪花盐的详细制作流程,以及所需的各种配比,一字不差地默写了下来。
李解看完后大喜,连忙小心翼翼的将其收好,这不但是增加税收,收拢民心的宝贝,更是能让他名留青史,成为一代明君的根本。
洪泰看到这一幕,眼中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想他十年寒窗,好不容易考上进士,却被抓来当了赘婿。
常言道,习得文武艺,授予帝王家,可他却空有文武艺,而无处报销。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嫉妒陈炎了。
都是赘婿,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李解又跟陈炎确定了高度酒的合作后,就跑路了。
陈炎给他送到门口后,直到李解的背影消失,他才重重地吐了口气。
“妈的,这回有了靠山,在这狗日的大雍,总算能好好的发展发展了。”
陈炎打了个哈欠,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卧房,倒头就睡。
与此同时,皇宫内。
周子平来到了太后寝宫,刚进去,就开始告状,把陈炎在顺天府大牢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告诉了太后。
萧太后躺在凤塌上,听到外甥喋喋不休的告状,以及她勉强才认出来的那张猪头脸,就是一阵头疼。
“行了,这件事儿到此为止,马上就是三国大比,你怎么跟两国使者交谈的?”
萧太后揉了揉太阳穴,眉眼之间都是疲惫二字。
周子平闻言,立马低下了头,支支吾吾的说道:“姨母,那两国使者说,这一次,要我们给他们两国岁币五十万两,岁布十万匹,还有,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