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均玄表面上不是很好,刚刚班师回京,却被圣上面斥,责令禁足,京城中人纷纷猜测究竟是为了什么。
“王爷,三皇子来信。”忠叔恭敬地敲了敲梁均玄的书房门,在外说道。
“拿进来吧。”梁均玄端坐于书案之后,提笔作画,随口说了一句。
忠叔垂着眼走了进来,将三皇子的书信放到梁均玄手边,临走时恰好瞥见,心中暗暗吃惊,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王爷竟然在画一个女子。
想想也是,梁均玄也不是从前的小孩了,有心仪的女子也正常,就是不知道是谁家千金,之前也没听王爷提过。
即使心中好奇,忠叔仍然没有停留,看到了也只当没看到,转身准备出门。
“忠叔,”梁均玄突然开口,“派人留意一下宣平侯府,再去查查之前京中是哪几家暗中下手排挤打压他们的。”
忠叔愣了愣,连忙低头应是。宣平侯,老王爷还在时他也有所耳闻,听说为人正义清廉,不过后来确实离开京城,搬到南方一些的抚宁州居住了,王爷怎么留意起他们来了。
待忠叔离开,梁均玄敲了敲桌子,问荆如鬼魅般出现在梁均玄面前。
“那边最近怎么样?”梁均玄打开书桌下的暗格,抽出当初江蓠写给他的信看着,没有抬头。
问荆心领神会,拱手答道:“回主子,江姑娘已经平安回到苍山县了,目前还在西郊的园子。听说那边人手不够,也没有佃户,江姑娘放心不下,不舍得抛下这些去抚宁州。”
梁均玄的手停了停,出了会儿神,才接着问道:“可给宣平侯夫妇去信了?”
“倒还没有。”
梁均玄手指轻叩于书案之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果然是个小财迷,连这点产业都舍不得抛下。算了,谁让是他自己想早点见到江蓠呢,反正给江蓠兜底已成习惯了。
梁均玄闭上眼,仔细过了一遍自己的产业和人手,随后招了招手,让问荆附耳过来。
“去吧。”梁均玄坐了回去,把晾干了墨的画像卷了起来,“把这幅画拿去装裱,一同送去。”
问荆连忙小心地接过,这可是主子给江姑娘画的像,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多重要。
没过几日,江蓠拉着丹栀的小手正想出门,川谷却出现在了主院外:“江姑娘,问荆来了,此时正在前厅。”
“问荆?”江蓠有些奇怪,问荆不是跟着梁均玄回京了吗,怎么又来了?不过心中还是不免升起几分期待,脚步一偏向前院走去,连步速都加快了些。
“姑娘。”问荆带着一批背着大包小包的人等候在前厅,偌大的前厅此时都挤得满满当当,看到江蓠过来,连忙行了一礼。
江蓠被这场面吓了一跳,川谷只说问荆来了,可没说来了这么多人,这些人是干嘛的?一个个看上去都拖家带口的。
“你这是什么情况?”江蓠拿眼神看了看正厅,低声问道。
问荆笑嘻嘻地回答:“主子担心姑娘人手不够,特地从自己闲置的庄子里调了些人手过来,有擅种地的,也有擅养家畜的,还有擅种果树的……姑娘只管放心,他们人虽不多,但替姑娘看个园子还是很够的。”
江蓠被梁均玄这大手笔震惊了,喃喃问道:“这……京城的人还愿意搬到苍山县来?”
“主子在苍山也有不少产业的。”问荆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看向江蓠,一副与有容焉的样子。
梁均玄的恩师定居苍山,因此他也时常来苍山县陈老先生家小住,顺手,就置办了些庄子园子什么的,现在也不过是从那边抽调些人手到这边来罢了,挑的也都是平日里人品好、干活老实的。
江蓠没好气地瞪了问荆一眼,这家伙,说得好像是他自己的一样,一脸骄傲。
问荆呆了呆,江姑娘不应该大为感慨,然后松了一口气,直呼梁均玄雪中送炭吗?怎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突然想起自己当初都差点被江蓠赶回梁均玄身边,问荆抖了抖,不由得试探开口问道:“姑娘,你看他们……”
江蓠无奈地挥挥手:“既然来了,就住下吧,我这儿地方也挺大的。问荆,你反正也熟,带他们各自去园子里安顿下来吧,我可就不管了。”
这下反轮到问荆大松一口气,赶紧招呼这些人往园子走去,各自挑选田地住处,顺便分配好了个人的工作,没让江蓠操一点心。
丹栀晃了晃江蓠的手,轻轻问道:“姑娘,那我爹娘还能留在这里吗?”
江蓠怜爱地摸了摸丹栀的脑袋:“那是自然,放心吧。走,咱们逛街去。”江蓠今天原定的计划本来是出去寻些人手,现在也不缺什么了,干脆改变了主意。至于厨娘、车夫什么的,陆壮和半夏已经去寻了,况且也不急于一时。
这一逛就是一个时辰,定了些春秋穿的新衣裳,还挑了些好看又实用的物件,到时候添置在园子各处。
要不是顾及丹栀年纪小,走不太动,江蓠甚至还想再逛逛。好在丹栀半路遇到了陆壮和半夏两个救星,这才拦住了江蓠,把二人拉上了马车,带着一车“战利品”回江府。
“咦?问荆?你怎么还没走?”江蓠走进前厅歇歇脚,没想到问荆还坐在这儿,狐疑问道。
问荆嘿嘿一笑:“主子怕川谷不会说话,人又沉闷,特地让我把他换回去,姑娘看我难道不熟悉些?”
江蓠嘁了一声,却也笑起来:“人家那是正经办事的,哪像你,每天插科打诨的没个正形。”
话虽这么说,江蓠心中却再次感叹梁均玄的细心,相比于川谷,自己在面对问荆时确实更加放松一些。
问荆笑笑,根本不在意江蓠的说法,从袖中抽出一个长匣子,毕恭毕敬地递到江蓠面前说道:“况且主子吩咐的事,属下也还没做完呢,谁知进园子安排个人手的功夫姑娘就跑没影了。”
“这是什么?也值得你这么小心?”江蓠好奇地接了过来,一边抽出匣子中的画卷打开,一边问道。
随着精心装裱的画卷打开,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像跃然纸上。
画中女子立于窗内,长发如云,披散于脑后,只用一根发带松松绑起,微微侧头看向画卷外的观画之人,朱唇轻启,眉目含情。正是那晚月色之下梁均玄眼中的江蓠。
“是主子为姑娘画的小像,自然要小心又小心。”问荆的声音在江蓠打开画卷的同时响起。
江蓠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心虚涌上心头,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像是早恋被班主任发现了一样。江蓠赶紧把画像捂在胸前,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众人,一张俏脸,不知不觉染上一抹红霞。
“主子说,他知道姑娘舍不得,只是再不动身,就赶不上抚宁州的满城红梅了。”问荆犹不放过江蓠,坚决要把梁均玄的每一句话完整带到。
别人还不待说什么,江蓠的脸却越来越红,满脑子只盘旋着前世看到的那句有名的“陌上花开……”没想到这么含蓄又浪漫的情话,如今竟也有人讲给自己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