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也可以看出来,这房间是宣平侯夫人叫人精心布置的,江蓠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艰难地笑笑。
丹栀跟在后面,机灵地四处看了一圈,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引得江蓠和宣平侯夫人齐齐转过头来看她。
“丹栀,你笑什么?”江蓠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宣平侯夫人。
丹栀并不怕江蓠,歪了歪脑袋,脆生生地笑着说道:“奴婢还从没见过姑娘住这么粉的屋子呢,想象不到姑娘在里面的样子。”
江蓠面色窘了窘,嗔道:“不许胡说。”
宣平侯夫人立刻听出了丹栀话里的意思,定睛看了看江蓠身上的衣服,果然是一身蓝紫色袄裙,颜色清浅,气质出尘。回忆起他们在苍山县见到的江蓠,确实大多都穿着这样清爽的颜色出现。
宣平侯夫人明白过来,重新抬头看了看这满屋子粉嫩的纱幔帷帐,知道是自己一厢情愿了。江蓠离开了他们十几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了,有了自己喜欢的事物,是个思想行为都独立的大姑娘了。
“蓠儿,是我考虑不周,林妈妈,一会儿问问小姐喜欢什么颜色,都替换了吧。”宣平侯夫人歉疚地看了一眼江蓠,希望她不要因此讨厌自己。
江蓠对着宣平侯夫人展开笑颜,点了点头:“多谢夫人了。”
宣平侯夫人带着江蓠在院子内逛了一圈,这才歇在了正厅,缓了口气。她已经许久没有一次走那么多路了,微微有些气喘,脸上也有些发烫。
江蓠见状,亲手给宣平侯夫人倒了杯茶:“夫人,喝口茶缓缓。”
宣平侯夫人接过茶杯,感激地看了江蓠一眼,笑了笑,随后挥了挥手:“林妈妈,带丫鬟婆子上来见过小姐。”
林妈妈福身应是,把安排在江蓠院里的下人一一叫了过来。
“奴婢白芷、白苏见过小姐。”为首的两个丫鬟走上前来,向江蓠见礼问安。
两人皆是一样的衣着打扮,身量也差不多,白芷长相甜美、声音清脆明亮一些,白苏成熟稳重、行为举止也更加沉静得体。
江蓠抬手说道:“起来吧。”
白芷白苏齐声应道:“谢小姐。”这才齐齐起身,退到一边,让出位置给身后其他的婢女婆子。
除了白芷白苏,还有普通的粗使丫鬟四个、外院的洒扫婆子八个,俱是林妈妈认真挑选过做事麻利不躲懒的。
江蓠张了张嘴,本想交代几句,不过偏头看到了身边的宣平侯夫人,想了想自己明面上还是暂住在这里的客人身份,终究是把话都咽了回去,端庄地抿嘴笑笑,就算是见过了。
江蓠带来的包裹此时也已收拾妥当,宣平侯夫人这才站起身来,拉着江蓠的手说道:“蓠儿,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就不多打扰你了,等晚上再叫你来一起吃饭。”
江蓠看出宣平侯夫人的疲态,一路搀扶着将她送出了小院,乖巧地福了福身子:“夫人早些回去休息吧。”
宣平侯夫人点了点头,这才在林妈妈的搀扶下回到自己的院子,在贵妃榻上躺了下来。
“林妈妈,你说蓠儿是不是不喜欢我……”想道江蓠一路上清冷疏远的态度,宣平侯夫人忧愁地揉了揉眉心,幽幽开口。
林妈妈上前一步,一边替宣平侯夫人揉着太阳穴,一边使了个眼色,让丫头上来给夫人捏腿,笑着说道:“怎么会呢,照奴婢看,小姐只是许久没见过夫人,还不熟悉罢了。夫人多陪陪小姐,小姐也就多亲近些。”
“说的也是……”宣平侯夫人喃喃自语,忽然翻身坐了起来,“对了,快,快去找人跟丹栀打听打听,问问蓠儿平时喜欢吃什么,让小厨房照着做。哦,多备些肉菜。”
想起苍山县时江蓠坐在东来顺闷头吃肉的样子,宣平侯夫人多嘱咐了一句。平时她身体不太好,吃得也清淡,厨房里荤食备得比较少。
谁知一下起猛了,宣平侯夫人眼前一黑,脸色一下惨白了起来,林妈妈连忙搀着她重新靠在贵妃榻上:“夫人别着急,奴婢已经派人去问了。”
听到林妈妈这么说,宣平侯夫人这才放心下来,像刚才房间里那种窘境,可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一定要让蓠儿开开心心的,才能愿意留在这儿。
京城,祁王府书房内,梁均玄看着面前的川谷,知道问荆应该已经见到江蓠了。
“主子,江姑娘在问荆到苍山县的第二日就启程了,这会儿想必已经到宣平侯府了。”川谷垂首立于梁均玄面前禀报。
“到了就好。”梁均玄点了点头,挥手让川谷退下,继续低头看着刚才没看完的密信。
三皇子今日动作越来越多,过去在太子的打压下,三皇子一直以平庸、潇洒的形象示人,似乎无意于皇位,只钟情于山水。
直到最近三皇子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他才知道三皇子同样在下一盘大棋,隐藏极深,甚至连之前的自己都毫无察觉。
梁均玄眯起了眼睛,勾起了兴味的笑容,看来皇帝想让太子平平稳稳地结果他的位置,还是没那么容易的,当然,自己不介意给他们添一把火。
几次联手之下,梁均玄与三皇子彻底放下对彼此的戒心,站在了同一个阵营。
太子也有些想不通,怎么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产业亏损得极其严重,过去虽然也有些亏损,但总体至少还是盈利的,不像今年,特别这几个月下来,投出去的银子几乎血本无归。
除此之外,太子觉得最近自己做事却总是受到莫名其妙的阻碍,皇上交代的宫务处理也都不顺,便想出去散散心。
不过是和几位大臣之子喝喝花酒,过去也是常有的事,不知怎么的却触了皇帝的逆鳞,言官几份折子往上一递,皇上竟当众责骂他无能,不堪重任,罚他闭门思过。
虽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罚,可从小顺风顺水的太子还从没这么被当众下过面子,对于这个曾经慈爱地父皇,免不了多了几分怨恨,父子之间不知不觉生了嫌隙。
三皇子也抓住机会,趁太子禁足期间在皇帝面前露了回脸,虽不是什么大事,却把太子之前拖了许久没有做成的事三两天就解决了。
这封密信,正是三皇子私下让暗卫传进王府,感激梁均玄暗中相助,并告知如今朝堂局势的。
梁均玄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江蓠的身影,他第一次觉得禁足这么难受。
虽然区区王府门口那几个皇家侍卫根本拦不住他,但为了与三皇子联系,他不能随意离开京城,毕竟他还不想那么快把江蓠暴露于任何人之下。
“川柏,”梁均玄想了想,做下一个决定,“传信过去,今日子时,本王要见三皇子。”
京郊密林,三皇子搭乘车驾,来到与梁均玄约定的地点。片刻之后,破风之声传来,梁均玄一袭夜行劲装,凭空出现在三皇子马车外。
“不愧是战神之子,王爷果然文武兼济,本皇子佩服。”三皇子笑着下车,拱了拱手。
梁均玄回礼:“三皇子同样深藏不露,出乎本王意料。此次前来,本王只有一事相求。”
“王爷但说无妨。”三皇子正色起来,不知道是什么事值得梁均玄这么郑重相托。
“本王要出府。”
三皇子笑出声来,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王爷来去自如,出府有何难?”
梁均玄面色不变:“本王要去趟抚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