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江屹培施施然走进来,了然地看了眼二房夫妇不太好看的脸色,明知故问。
“没什么,三弟,坐吧。大哥应该过一会儿就到了。”
江屹培笑着点点头,带着自家夫人在下首坐了下来,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听说大哥的嫡女找到了。”
“什么?!”江屹纲的反应果然不出他所料,连景氏都坐不住跳了起来。
要是大哥无后,不管是这宣平侯的爵位还是江家的掌家权,都迟早是他的,无非是多忍几年罢了。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江屹培竟然跟他说大哥的孩子找到了,那他们怎么办?他们的儿子怎么办?
“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才知道的。二哥急什么,不过是个女孩,又不能继承爵位。”江屹培面不改色地宽慰起来。
江屹纲这才稍稍冷静下来一点,可景氏却不乐意了,轻声嘟囔了一句:“话可不能这么说……”
宣平侯不回来,他们二房就是江家的当家人,她景氏的女儿,就是江家地位最尊崇的嫡生女。可宣平侯一回来,这江家正统就回来了,他们一下就成了旁支,自己的女儿地位也是一落千丈,拍马也追不上宣平侯的女儿了。
要知道,景氏已有一子两女,大女儿十六,小女儿才刚十二,都尚未议亲呢。景氏本还打着把两个女儿加入高门的主意呢,本来江家没落,就没几户勋爵人家能看得上他们,这下好了,她们更成了旁支,更没人要了。
景氏恨恨地搅了搅帕子,瞟了一眼三房夫人,虽然也是对宣平侯他们回来心有不满,但还比自己淡定些,毕竟这件事对他们一家影响没有那么大。
景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门外便有下人来报:“二家主、三家主,家主回来了。”
江屹纲气得心头一堵,顺手抄起一个茶盏砸在下人头上:“他是你哪门子……”
话还没说完,宣平侯已领着妻女径直向正厅走来:“二弟、三弟。”
“这是怎么了?”刚一跨进门,宣平侯便感受到里面的气氛不太对劲,看了一眼满头满身茶水的下人,笑着问道,只是那眼底一片冰冷,毫无笑意。
他是刚直,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回京之前,他便想过自己的二弟三弟或许并没有那么欢迎自己。
没想到自己才刚进门,就看到江屹纲在这里摔盆子砸碗的,这是给谁看呢?
“大哥,”江屹纲面对着眼前一脸威严正气的宣平侯,还是下意识地抖了抖,小时候自己就没少被他管,“没什么,这下人犯了错,我教训他呢。大哥,好久不见,回来就好。”
“哦……”江蓠站在宣平侯身后,冷不丁阴阳怪气地开口说道,“我还以为二叔不喜这下人唤爹爹家主呢。”
她修习内力,听觉自比旁人敏锐,才踏进这个院里,就隐隐听到他们的对话了。宣平侯不一定听见,但她可不介意说出来。
“呵呵呵,怎么会呢?大哥始终是我们的大哥,是江家的家主。大哥回来了,我们也好休息了,三弟,你说是吧?”江屹纲尬笑着,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说话,说罢,还瞥了一眼站在旁边一副与世无争模样的好三弟。
江屹培被点名,只好跟着点了点头:“二哥说的是。大哥,这位是?”
江蓠说话时,宣平侯一直没有出言制止,直到江屹培开口问到,这才假装板起脸,不轻不重地斥责了一句:“蓠儿,不得无礼。这是你二叔三叔。”
随后,笑着看向对面二人:“她就是我们的青玥,不过现在改名叫了江蓠。当年遗失后,被一个村夫捡到,在乡间养大。”
“年前我听说底下县城出了个神医,便想带夫人去看病,谁知那么巧,颇有名气的小大夫竟然就是我们的玥儿,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上天开恩让我们一家团圆了……蓠儿,快来见过长辈。”
江蓠乖巧地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听到江蓠是在乡间被村夫养大,江屹培的眼睛闪了闪,伸手捋了捋两撇鼠须,点点头承了江蓠一礼,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原来是蓠儿。你这丫头也是命苦,侯府嫡女沦落乡野,想来乍一回来,对我们这种人家里的规矩不太熟悉也是有的……”
“我们这边可不比乡间,规矩多,不过不要紧,蓠儿适应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此话一出,宣平侯夫妇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江屹培这是拐着弯地在骂江蓠刚才插话没家教吗?
景氏笑道:“是啊蓠儿,过几天为了庆贺大哥入朝为官,家里还要大摆筵席,在我们面前到不要紧,就怕得罪什么达官贵人,祸及全家。不过也没事,一会儿从我们这儿给你带个教习嬷嬷回去,学几天规矩就好了。”
“不劳二弟妹费心了,蓠儿是个好孩子,一路上帮了我不少忙,这次我还想带着蓠儿一起为侯爷操持宴席呢。”宣平侯夫人冷着脸,硬邦邦地把话堵了回去。
宣平侯夫人出了声,才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景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至今还记得宣平侯一家离京时,宣平侯夫人那风雨飘摇的残破身子,还当她命不久矣。
她这大嫂自从丢了女儿,身体一日比一日差,算起来她比自家夫君还早些拿到后院的主事权,执掌江家后院十多年。
现在大嫂一回来,就要把这权力拿走,刚好起来的心情又被气得牙痒痒。
“大嫂身子不好,别累着了。”
“无妨,”宣平侯夫人浅浅一笑,执起江蓠的手拍了拍,“蓠儿如今能干得很,我如今身子也好起来了,就不劳二弟妹操心了。”
“话虽这么说,大嫂还是不宜过于劳累,这一路舟车劳顿,大哥大嫂还是先休息吧。”三房夫人沉默到现在,终于第一次开口,上前轻轻扯了扯江屹培袖子,“我们就不打扰大哥大嫂了。”
江屹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心思一转,大哥大嫂重新掌权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多说无益,反正气的是二房那几个。干脆顺着夫人的话拱了拱手:“大哥大嫂,先行告退了。”
宣平侯夫妇的脸色犹不太好看,心中仍记得江屹培说江蓠没家教的事,只是点点头,让他们自便。
宣平侯夫人不愿与他们多嘴,推脱身子劳累,宣平侯立刻紧张起来,不由分说就把宣平侯夫人赶去休息,她便顺势拉着江蓠一起向后院走去。
“蓠儿,刚才那些人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宣平侯夫人一离开别人的视线,赶紧转身拉住了江蓠的手,担忧地看向她。
江蓠微微一笑,她又不是这边娇生惯养的深闺小姐,把名声看的比命都重要,就这区区几句话,还不配让她在意。
早在她回京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会有今天的情景,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她还嫌她这二叔二婶初次见面,战斗力不够强呢。
“大哥,别怪弟弟多嘴,这么多年过去了,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蓠儿的身份大哥可确认过了?可别随便找了一个胡乱攀亲的乡下姑娘,混淆了咱们江家血脉。”
宣平侯冷哼一声:“这就是二弟眼拙了,蓠儿跟云儿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哪儿还有错?”
“这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
江屹纲还是不愿相信,却被宣平侯一口打断:“能有八九分相似的,也大多有血缘关系。”
江屹纲和景氏没了帮腔搭话的,一下跟失了主心骨一样,心中就算气愤不甘,也只能尴尬地多聊上几句,又都被宣平侯不咸不淡地堵了回来,什么也捞不到,只好灰溜溜地回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