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皇后一直关注着皇帝的神态,见势不妙,连忙掩唇轻咳了一声,替自己的儿子打圆场道:“彦儿,你不是说,特意准备了节目献给你父皇吗?怎么这个时候到忘了?”
南梁皇帝勉强收回疑虑,看着太子。
太子赶紧顺坡下驴,举杯起身,一脸自豪地说道:“儿臣特意找了九九八十一名舞姬,精心训练了一月有余,为父皇呈上《万里江山》,恭祝父皇江山永固。”
“哦?”皇帝提起了兴致,向前方看去。
太子拍了拍手,乐姬四散至周围,八十一名身穿艳红舞服,身量相似的舞姬双手交叠,鱼贯而入,行至大殿中央,向皇帝行礼,千娇百媚、温言软语,叫在场大半男子身子都酥了半边。
太子再次拍手,管乐声起,舞姬们翩然而动,其中四位来到正中央,缓缓打开一个巨大的空白卷轴,剩下的舞姬则环绕卷轴起舞,手中执笔,腰肢纤软,让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一曲已毕,舞姬渐渐停下,重新列队站定,四名执卷舞姬款步上前,将刚才还是空白的卷轴展示在众人面前。
“哗……”卷轴之上,赫然是南梁大好河山,画面中央一把龙椅,南梁帝王端坐其上,卷轴上书“万里江山”四个大字,细细看去竟是太子笔迹,引得殿中众人赞叹不已,连江蓠都忍不住张嘴错愕,不知是何原理。
太子得意于众人的反应,不屑地斜睨了身边三皇子一眼,转身向皇帝拱手道:“此画正象征父皇江山……”
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身后刚才还在啧啧称赞的百官忽然像是被卡住了脖子,整个大殿一下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让太子不知为何猛地出了一身冷汗。
“……壮丽,万年永固……”太子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抬起了头,却发现皇帝和皇后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皇帝黑着一张脸,神情变幻莫测,透着隐怒,皇后则一脸惊恐,像是见着鬼了一般,死死地瞪着卷轴。
“哧……”殿内死寂被梁均玄不识好歹的嗤笑声打破,细微而快速,却足以点燃皇帝的怒火。
“哎呀,座上这人是……”三皇子适时捂嘴惊呼。
一向是个隐形人坐在大殿一侧的容妃脸色一变,立马开口:“不得胡言。”
皇帝终于怒气爆发,猛地拾起手边花瓶,向下狠狠一砸,花瓶应声碎裂,众人纷纷起身跪伏:“皇上息怒。”
“哼,皇后,你养的好儿子。”皇帝龙袍一甩,恶狠狠地瞪了太子一眼,“花里胡哨、不知所谓、其心可诛。”
说罢,沉着脸转身离去。
皇后瘫软在地,直到皇帝彻底离开,而殿内还乌泱泱地跪着满朝文武,这才勉强打起精神,重新站了起来,勉力维持面上尊严。
“怎……怎么会这样……”太子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卷轴,跌跌撞撞冲下高台来到卷轴之前,面色惨白,双手不住地在画面上摸索着。
那些舞姬早已吓破了胆,纷纷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整幅巨大的卷轴没有了支撑,掉落在地上。
江蓠壮着胆子抬头看去,之间刚才还一切正常的画面上,龙椅上的帝王面容出现了细微的变化,细细辨认竟是太子模样,而那大好河山,此时则隐隐透出血色,在封建而迷信的南梁,这简直就是不祥之兆、篡位之心。
江蓠不相信太子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这搞不好就不是位置不保,而是性命之忧了。
不知怎么的,江蓠下意识地抬头向高位望去,正巧与神色平静的梁均玄对视了个正着。
是他吗?
梁均玄看到这样的场面,却一丝意外之色也无,像是早就知道一样,让江蓠不得不怀疑。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要这个皇位吗?江蓠探究地望着身居高位的梁均玄,而梁均玄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江蓠,让江蓠猜不透他的心思。
三皇子一直关注梁均玄的动态,此时人心惶惶,穿越人群与梁均玄对视的江蓠在三皇子眼中明显起来。
三皇子挑了挑眉,玩味一笑,如果他没看错,那边那位,好像就是当初梁均玄极力推荐的宣平侯之女了。
犹记得当初抚宁州一见,已是惊为天人,如今在这群京城贵女中,这通身气派也实属拔尖,刚才她缩在角落,自己倒是忽视了,所以祁王刚才一直看的,是这位侯府嫡女的方向?
江蓠突然感受到一道陌生的视线,下意识地回望过去,却见是曾经见过的三皇子,此时正颇有兴味地看着自己,心中一虚,垂下头去。
梁均玄察觉到江蓠的变化,顺着她的动作回头看去,就看到三皇子也刚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梁均玄面色微沉,危险地眯起了眸子,不偏不倚地直视三皇子。
三皇子微微抬手,做了个安心的手势,只是那面上调侃的笑容却遮掩不住,好像在说:抓到你了。
梁均玄神色坦然,移开了视线,默许了三皇子的猜测。
三皇子仍带着似乎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崩裂的和煦微笑,心中却缓缓掀起一片惊涛骇浪,之前偶尔听说的八卦渐渐被线索串联,在他脑中勾画出了完整的故事线。
没有想到,冷面战神竟然也有春心萌动的一天,往前推算,怕是当初想自己举荐宣平侯时,这厮便存了这个心思吧。
难怪当初非要借住在宣平侯府,难怪健壮如牛的祁王自此以后便隔三岔五的身体不适,难怪有几次明明与自己相谈却突然离开,难怪一向不理流言的人会气势汹汹地杀去骠骑大将军府上……
难怪啊,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没想到连祁王也不能免俗,看来这么多怪事儿,细究起来都是因美人而起,这倒说得通了。
刚才梁均玄的眼神透露着明晃晃的威胁,三皇子也看得一清二楚,他在警告自己,不要乱来。
三皇子颇为感叹地啧了一声,虽然抓到了梁均玄的软肋,不过看他的样子,自己但凡敢去触碰一二,绝对会收到极其猛烈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