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在下没有必要撒谎。”江蓠抬起头,傲骨铮铮地瞥了皇后一眼。
她表现得越是自信,越是恃才傲物,皇后对她的信任就越多一分。
可是皇后却始终无法接受这样的诊断,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许太医,所以皇上真的只是因为怒极攻心才昏迷不醒的?三皇子他们真的没做手脚?
许太医小心地从角落抬起头来,使了个眼色。
皇后突然反应过来,对啊,即便诊断不出别的猫腻,但他或许有办法让皇上醒转,许太医不是说,他有一种独有的神药吗。
这样一想,皇后重新燃起了些希望,看着江蓠问道:“那可有办法让皇上醒来?”
江蓠低头沉思了片刻,在心中仔细分析了一遍利弊,微微转头看了梁均玄一眼,随后迟疑地说道:“不确定,但在下愿意一试。”
三皇子心中诧异,没想到江蓠会给出这样的回答,一只手背在身后,不动声色地戳了戳梁均玄:喂,你家小姑娘怎么回事?这是要拆我们的台?
梁均玄眉眼沉了沉,但还是选择了相信江蓠不会做不利于他们的事儿,仍然淡定冷漠地站在一旁,没有给三皇子任何反应。
三皇子见梁均玄没有回应,心里总归有些不安,开口问道:“你有办法?”
江蓠低垂下头,谨慎说道:“在下也不能保证,若是……尝试无果?”
“恕你无罪。”三皇子听到这一句,算是有些明白了江蓠的想法,立刻开口接上。
皇后在一旁张了张嘴,却也不好说什么。
宫里太医全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小姜大夫愿意尝试,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总不能一边逼着人家看病,一边又威胁人家治不好就掉脑袋吧?那还有谁愿意冒这个险?这毕竟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小姜大夫能有些治疗的初步想法,总归比什么都没有看着皇上昏迷好。
皇后纠结了半天,终究没有出声反驳三皇子的决定。
江蓠见状,松了一口气,露出浅浅的笑意来,让在旁看见的皇后心中大定,只当江蓠是胸有成竹了。
挑衅地看了三皇子一眼,皇后柔下声音说道:“既如此,还请小姜大夫在宫内多住几日,方便为皇上治病。”
江蓠没有直接应声,而是转头看向三皇子,问询的眼神又是让皇后捏了捏拳头,看来连宫外人都知道,这皇宫都是三皇子做主了,她一定要快点让皇上醒过来。
三皇子极其满意江蓠的反应,笑着点了点头:“皇后娘娘说的有理,来人,将偏殿收拾出来,请小姜大夫在此暂住几日。”
江蓠心中动了动,顺从地跟着前来领路的宫人去偏殿安顿下来。
这次进宫匆忙,她来不及给丹栀、半夏变装,只身一人便匆匆前来,一会儿还得想办法见到三皇子或者梁均玄,让他们想办法把人带一个进来,也顺便给宣平侯夫妇捎个信,免得他们担心着急。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真打算给皇帝治病?”
江蓠正想着,三皇子和梁均玄就从门外走了进来,屏退了众人,三皇子半开玩笑地问道。
江蓠轻轻笑笑:“是啊。”
“蓠儿。”梁均玄出言叫了一声,三皇子的脸色不大好看,还是别开这种玩笑了。
江蓠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正色起来,认真问道:“你们下了毒?”
三皇子瞥了梁均玄一眼,梁均玄默默点了点头。
江蓠也是慢慢点头,这样就对了,那种紫黑色气息,不会平白出现在一个正常人身上。
“你查得出来?”三皇子有些稀奇地扬了扬眉。
江蓠淡淡一笑,点头默认,这毒下得隐秘,但也不是全无痕迹,不过普通太医查探不出来就是了。
“所以……”三皇子不太确定地试探问道,“你这是打算解毒?”
江蓠见三皇子神情严肃,便不再开玩笑,轻声说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只是我也想为我自己考虑一些。所以,我是打算解毒,慢慢地解,让皇上有醒转的迹象,遍寻个理由出宫,交还给太医。”
“接下来的事儿,我管不着,但我既然应召入宫,总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江蓠坦然地看向三皇子。
她应下进宫看病的差事时就已经考虑过各种情况了,只有这样的处理方式是最好的。
否则,她刚刚才在民间树立起声望,声势浩大地进了宫,说是替皇上治病,结果病没治好,反倒治死了,她怎么对外交代?
再说宫中的事儿,她虽然对于梁均玄和三皇子的手段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到底她还是个正经的医生,做不出平白无故利用自己专业知识害人性命的事儿。
况且皇帝驾崩,不是小事,就算知道按照他们的计划,三皇子登基即位是必然的事儿,可也说不准谁会捏准皇帝死得蹊跷一事当作把柄,而她作为最后一个为皇帝治病的人,总归难辞其咎。
江蓠从来不是一个圣母心的人,她头脑清醒,行事也永远会考虑自己的未来,就算不为利益,总也得为自己的小命打算。
所以,她绝不可能按照三皇子的想法,进宫走个过场,什么也不做或者是做些什么加速皇帝的死亡,搭上自己甚至身边人的性命。
三皇子站在原地,神色不明地细细看了江蓠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梁均玄的肩膀:“王爷,你这小姑娘,有个性。”
江蓠下意识地看向梁均玄,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毕竟这些想法,她之前从未跟人说过,只是自己在心中做了打算。
梁均玄深深地看了江蓠一眼,随后偏过头,肩膀一动,躲开了三皇子的巴掌,淡淡说道:“蓠儿说的有理。”
既然不会影响他们的计划,他也尊重江蓠的决定,他明白益和茶铺,还有“小姜大夫”的名声在江蓠看来有多重要,更明白江蓠的性格,做不出害人的事情。
“好吧好吧,你们俩总是一伙儿的,那我能怎么办呢?”三皇子笑着摊了摊手,妥协道,“那便依你吧,注意分寸。”
江蓠感激地看了三皇子一眼,郑重地躬身行礼:“多谢三殿下体恤。”
“行了,”三皇子摆摆手,“那我便先回去了。王爷,你走不走?”
梁均玄默默摇了摇头。
三皇子促狭地看了二人一眼,轻声笑了笑,转身离开,把偏殿的空间完全留给江蓠和梁均玄。
“蓠儿……”
“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江蓠与梁均玄同时开口,眼中有些不确定。
梁均玄闭了闭嘴,摇了一下头:“不会,你考虑得很周全。”
“只是三皇子心中恐怕不太高兴……”江蓠迟疑道。
“你只管去做就是。”梁均玄上前一步,抱住了男装打扮的江蓠,伸手抚在了江蓠头顶的男子发髻上,忍不住皱了皱眉。
江蓠连忙扭开头,双手捧住梁均玄的面颊往远挪了挪,认真问道:“那毒可是你下的?”
那紫黑色的气息,江蓠原本还吓了一跳,十分意外,只是细细探查下来,却觉得有些熟悉。
仔细回想自己在空间古籍内看到的毒药,终于在里面找到了类似的症状:落实回,一种慢性毒药,服用后神志不清,浑身无力昏迷。
不过想到皇帝的症状,恐怕他们还添加了些别的类似于夹竹桃粉之物,用量控制得极其微妙,所以从表面看并无异常。
单是这些,江蓠不会无缘无故这样问梁均玄,之所以会这么问,还是因为她在这些毒物中,勉强找到了一丝蚀骨毒的影子,并且还是她当初为梁均玄配置的那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