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蓠姐姐……”徐幼安不赞同地小声阻止。
“无妨。”江蓠摇了摇头,轻轻招了招手,示意女子抱着孩子上前。
“奴……奴家姓孙……”孙娘子嗫嚅着回话,面对这么一个尊贵的女子,有些手足无措。
江蓠轻轻笑笑:“孙嫂嫂,可是孩子哪里不舒服?我也懂些医术,不妨让我看看。”
孙娘子不敢相信地抬头,可是在看到那一顶纯白帷帽之时,眼中的光华又快速地暗了下去:“奴家身上的钱可能不够姑娘的诊金……”
“不要紧,小姜大夫是我师兄,我今日是受师兄所托过来帮忙看病的,规矩与师兄一样,诊金没有定数,只凭心意。”
江蓠坐了下来,淡然平和的气质慢慢抚慰了周围每一个人或是焦躁、或是厌恶的负面情绪,孙娘子终于鼓起勇气抱着孩子上前,也不敢随意坐下,而是选择站在桌子对面。
江蓠一看,便知她是害怕自己被人嫌弃,看了看周遭的反应,江蓠也没有强求,而是重新站起身,绕过桌子来到二人面前。
“痛……痛……”本来还在极力忍耐的娇娇在江蓠触诊时,痛苦地哭喊了两声,看得原本还有几分嫌弃的徐幼安心有不忍。
虽然说受到周围潜移默化的影响,徐幼安也不喜欢西城的人,可是眼看着一个这么小的小孩受苦,本性善良的她还是没有办法真的硬起心肠把人赶走。
边上原本退远了的姑娘们大多也都是这样的想法,不知不觉慢慢又凑近了一些,在旁边小心观察。
有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小心猜测道:“看这脸色,是不是肚子里有虫啊……”
江蓠赞赏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不错。”
被肯定了的女子腼腆一笑,没再多说话。
她小时候也是从乡下来的,村里的孩子们喜欢到处疯玩疯跑,滚了一身泥,脏兮兮地被自家爹娘拎着耳朵逮回去,这种病颇为常见。
听村里老人说,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肚子里长了虫,才会肚子痛,还听说有几家小孩大半夜睡觉睡着睡着,有虫从身体里钻出来,吓得大喊大叫的。
那个时候,他们小孩子都把这当鬼故事听,大人也常拿这事儿吓唬他们,不许他们玩得太疯。
不过自从她搬到京城,这种事儿比在村里时少得多了,今天一见,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所以才忍不住开口猜测,没想到还真是如此。
“陆掌柜,咱们店里还有没有乌梅?”江蓠摸了摸孩子的脉,再次确定之后,转头问道。
陆壮赶紧点头:“有的,还有一些。”
“去包几颗来送给孙嫂嫂吧。”
陆壮赶紧回身,按江蓠吩咐捡了几颗乌梅包进油纸里,塞进孙娘子手中。
乌梅性味酸涩、平,蛔虫得酸则伏,故乌梅治疗小儿肠道蛔虫病,尤以虫积腹痛疗效甚佳。
虽然不知道孙娘子之前给娇娇用了什么土办法,不过想来也是没试过这个法子的,毕竟乌梅即使在东城都不太多见,更不要说住在西城的她们了。
江蓠想了想,保险起见,又以药箱作掩护,从空间中取出一颗宝塔糖,也用油纸包了递给孙娘子:“若是乌梅不管用,就将这宝塔糖吃下,之后蛔虫便能从体内排出。”
孙娘子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两个纸包,感动地眼泪汪汪,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深深地给江蓠行了一礼。
“能得宣平侯府的小姐给你们看病,可是你们的福气,快带孩子回去吧。”
旁边有人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孙娘子这才知道给她女儿看病的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了下来。
突然又跟想起什么一样,颤颤巍巍地从袖口里掏啊掏,掏出一颗碎银来,放在桌上:“小姐,我身上银子不多,只有这些了,您别嫌弃……”
“这没什么,医者看病,无关身份高低,不必再说这些话了。”江蓠轻轻摆手,将碎银交还给孙娘子:“孙嫂嫂,蛔虫病挺常见的,我也没费什么事儿,就不收你诊金了,留着叫辆车回去吧。”
孙娘子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涌起一层水雾,半晌没有说话,最后深深地向着江蓠鞠了一躬。
江蓠轻轻点头,孙娘子才抱着孩子转身离开,走出去没一会儿,看孩子实在难受,赶紧把纸包里的乌梅先拿出来给孩子吃了,随后也没有叫车,只是抱着娇娇一步一步往西城走去。
“江大小姐真是医者仁心啊……”
“江大小姐心真好,连西城的人都不介意,走得那么近,一点都不嫌脏。”
……
经此插曲,目睹了全过程的人们纷纷赞叹,看向江蓠的目光里隐约带上了些敬佩。
在他们眼里,那些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小姐,一个个都矜贵地不得了,别说西城的人了,就算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也不能轻易接近。
可是这个江大小姐却不同,对所有过来求助的病人一视同仁,神态亲近平和,一点也不比小姜大夫差,不愧是同门师兄妹。
虽说还不能确定江大小姐的医术如何,但至少心是好的,人就不会坏到哪儿去,至少比其他的贵族小姐平易近人多了。
“你们别这么说,我以前也是在村里长大,小的时候玩得比这还脏呢。”江蓠坦然一笑,顺口提了一句。
大家听了,心中熨帖,之前都说这位江大小姐是村里来的,别说是那些有身份的家庭了,就算是他们这些普通的京城百姓,背后也少不得说上两句,觉得她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等等。
特别是在江蓠被赐婚给摄政王之后,这样的声音愈演愈烈,大家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
如今见了真人,才知道传言与实际相距甚远,光看这行事作风,便知江家小姐是一个修养极佳的人了,之前那些风言风语都不攻自破。
有了之前那一出,江蓠的面前再次热闹起来,既然这江大小姐连西城的人都不嫌弃,定然也不会嫌弃她们这样的人。
之前点了一杯柠檬水在店里纠结了半天的妇人也终于放下心来,直接第一个坐到了江蓠面前。
“婶婶哪里不舒服?”江蓠自然地伸手搭脉,同时开口询问。
周围的人目光炯炯,妇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消散了一半,倾身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描述了一番自己的病症。
江蓠听罢,点了点头:“这也不难,我过去在师父那儿义诊时见到的最多,我开个方子给您,您去药铺照着抓药,煎成药汁每日清洗就好。”
江蓠说完,方子也已写成,额外叮嘱几句之后,那妇人便将药方藏进怀中匆匆而去。
有人开了头,姑娘们也纷纷上前,果然大多与苍山县的姑娘们问题相同,有求子的,有想调理的,还有些七七八八的病症,江蓠一一耐心解决了。
不过今天是第一天,听说的人到底还少,没多会儿茶铺门口就没了病人。
然而第一天能有这样的效果,江蓠已经很满意了,既然没人,她便开始收拾药箱,准备招呼徐幼安回去。
收拾到一半时,江蓠忽然觉得街对面似乎有道视线一直定定地看着她,抬起头望过去,竟然是许久不见的骆熹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