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扛人的刀疤大汉十分敏锐,疑惑地回头朝身后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异样,这才继续向前走去。
不一会儿,江蓠就闻到一股浓郁到让人想打喷嚏的劣质香粉味,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光线昏暗,随处可见的粉色纱幔也像是被腌入了味似的,随风浮动时散发出阵阵刺鼻香气,大概是因为白天,并不热闹,屋子内一片死寂。
江蓠被粗暴地扔到床上,好在被褥倒是十分柔软,却也撞得她胳膊闷疼。
片刻,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传来:“崔妈妈,人已经给你送到了,你看……”
崔妈妈偏着脸,下巴微抬,神色傲慢地挥了挥手,便有下人递过来一个小小的木制托盘。
崔妈妈捏起托盘上的纸,又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按了个手印,扔在了沈氏面前:“喏,在上面按个手印。记住,有了这卖身契,这姑娘就是我的了,你别想要回去。”
沈氏也不在乎,趴在地上恶狠狠地按下手印,捧起卖身契乐呵呵地笑着:“放心放心,这小丫头随你处置,最好卖得远远的,让她一辈子都回不来。”
崔妈妈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十分欣赏,瞥了眼站在一旁的下人,那人得了眼色,上前几步,将托盘呈到沈氏面前,上面赫然是一块白花花的银子。
沈氏眼睛一下亮了,连忙拿起那块碎银,放进嘴里咬了咬,然后谄媚地冲崔妈妈笑笑,将银子收入怀中。
崔妈妈看着沈氏那财迷的样子,不屑地笑笑:“本来吧,只打算给你三两银子,已经算是天价了,不过看在货色不错的份上,给你添作五两,你走吧。”
沈氏点头哈腰地走了,去找王氏分赃。
王氏这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急匆匆地赶回集市,抓着陆壮神态焦急地说:“壮哥儿,不好了,蓠丫头不见了。”
“什么!”陆壮闻言一惊,站了起来。
陆明本就人高马大,陆壮也遗传了这点,人如其名,生得壮实,经过了这段时间的锻炼,无论是身材还是神态,都有了小大人的模样,这猛地一站起来,眼睛一瞪,声如洪钟,到吓得本就心虚的王氏心中一抖。
不过是个半大孩子,慌什么。王氏心中安慰自己,喘了口气,说道:“刚才我想带蓠丫头去买糕点,她说头晕,我就扶她在巷子口休息,想帮她叫人去,谁知道回去时她就不见了。”
陆壮静静地站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忽然想起之前江蓠叮嘱的,遇到危险去寿延堂,大概寿延堂的掌柜认识江蓠吧。
打定了主意,陆壮摊位一收,抓住一个路人问了寿延堂的位置,拔腿就跑,王氏没反应过来,拖着笨重的身躯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
陆壮一阵风似的赶到寿延堂,张颐恰好就在店内,看着扶着门框大喘气的陆壮,开口问道:“陆壮?”
陆壮闻声抬起头来,没想到出声的正是当初来他们家接均玄的人,直觉告诉他,这就是江蓠说的张掌柜。心里一松,陆壮冲到张颐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张掌柜,小蓠不见了。”王氏跟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
实际上,张颐早就收到了问荆的通传,大概知道江蓠有什么打算,只是他没想到陆壮会直接找过来。
张颐诧异地扶起陆壮,听了事情的经过,轻轻拍了拍陆壮的肩膀安慰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帮你留意的。”
陆壮闻言,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看向张颐,江蓠不是说有危险可以找张掌柜吗?那江蓠和张掌柜应该关系不错,为什么张掌柜听说这件事却一点也不急呢?
犹豫再三,虽然知道有些唐突,陆壮还是深深地向张掌柜行了一礼:“张掌柜,请您派人帮忙找找小蓠,我怕她遇到坏人了。”
张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派人找她,可这新阳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找一个人也不容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我一旦找到江蓠,一定会第一时间派人告诉你。”
王氏听着话风不对,生怕这所谓的寿延堂掌柜真派人到处搜寻江蓠,坏了她们的好事,连忙上前搀起陆壮,附和道:“是啊是啊,壮哥儿,这新阳县少说也有几百上千人,我们还是先回去,也好早点把这消息告诉江大啊。”
张颐懒懒地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王氏一眼,听说这件事她也有份。
王氏没由来的感受到一阵寒意,瑟缩了一下脖子,疑惑地抬起头四处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面前这温润如玉的男子正看着自己笑。虽说是笑,可笑意不达眼底,只是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弧度,叫人觉得亲近又威严。
王氏平时见惯了自家直脾气粗肠子的老牛头,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玉树临风气质出尘的男子啊,见张颐看着自己笑,虽然觉得怪怪的,却也忍不住老脸一红,半拉半拽地把陆壮拖出了寿延堂。
陆壮不肯,却也无法,只好垂头丧气地跟着王氏回去,出门前忍不住再次回头,求救般看着张颐,张颐见状,冲他点了点头,给了他个安心的笑容,陆壮这才稍稍放心一些。
陆壮走后,张颐挥了挥手,一个护院打扮的下人走上前来:“去打探一下。”
百花楼后院,崔妈妈的屋内。
崔妈妈一挥手,一盆透心凉的冰水闷头就向江蓠泼去。
“咳咳……”江蓠没想到她这么狠,被这么一泼,冻得一个激灵,心中把崔妈妈骂了个几百遍。
“醒啦?”崔妈妈慢悠悠地凑到江蓠跟前,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江蓠惊恐地向后挪了挪:“你是谁?我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
“这是百花楼。”崔妈妈直起身子来,拍了拍手,笑的花枝乱颤:“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百花楼……”江蓠迷蒙地半眯着眼睛,随后像是想起些什么一样,惊恐地瞪圆了眼,水汪汪的大眼睛泛起一层薄雾,瑟缩地抱紧了胳膊,“不……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回什么家,你娘已经把你卖给我了。”崔妈妈很是不满,板起脸来,转过身将卖身契拿到江蓠面前,贴着她的脸晃了晃。
江蓠微微向后躲了躲,这才把视线聚焦到卖身契上,不动声色地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确认是真的不错,趁崔妈妈不注意,伸手一把夺了下来,往嘴里一塞,嚼巴嚼巴咽了下去,实际上却是丢进了空间。
“你干什么?”崔妈妈哪里想得到江蓠这么大胆,一个眼错竟让这小丫头片子得了手,当下气得眉毛倒竖,抬手冲着江蓠就是一巴掌。
江蓠知道,激怒了崔妈妈,必然要受些皮肉之苦,不过,从来没挨过打的她还是被这一巴掌掴得晕了晕,倒在了被褥上,嘴角被打伤,流出一丝血来。
“哼,不知好歹。”崔妈妈接过一旁下人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掐着江蓠的小脸恶狠狠地说道:“来人,给她教教规矩。”
话音落下,门外进来几个老妈子,把江蓠从床上扯了起来,用麻绳将她双手捆在背后,往屋外带去。
“下手注意点分寸。”崔妈妈照例叮嘱了一句,这小丫头是个难得的漂亮姑娘,留了疤,可就不好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