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半夏被吓了一跳,看着吴二婶婶悲壮的样子有些不解,向后弹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跪拜。
江蓠相比之下倒是淡定许多,见吴二婶婶抱着尚在病中的孩子,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清冷如山泉的声音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吴二婶婶走投无路的绝望感减轻了不少,冷静了下来。只是,想说的事儿却有些难以启齿,吴二婶婶咬了咬嘴唇,不知如何开口。
半夏反应过来,站在一边代替江蓠问道:“我们姑娘不是给了你银子让你带孩子看病呢吗?怎么没去呢?”
半夏的问话恰好给了吴二婶婶开口的契机,不顾半夏前来搀扶的手,重新跪倒在地,深深地磕了一个头:“求姑娘救救我的儿子,再给我些银子吧……”
许是觉得向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要钱有些不合适,吴二婶婶羞红了脸,伏在地上不肯起身,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会做饭、能干活,啥都能干,只要姑娘愿意救我儿子一命,以后便是卖身给姑娘,一辈子当牛做马我也愿意。姑娘放心,就算姑娘不愿意收我,我以后砸锅卖铁也一定会想办法把钱还给姑娘的。”
“咦?那些银子不够吗?不应该啊?”半夏有些疑惑地问道,她还以为吴二婶婶是知道姑娘会医术,前来求医的,没想到开口竟是要钱。
江蓠却抬手制止了半夏,亲自弯下腰去扶起了吴二婶婶,说道:“有什么事儿起来再说,半夏说的不错,要银子不难,只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要银子做什么?”
吴二婶婶哄了哄怀中因为难受而呻吟的孩子,戚戚然说道:“刘家不让医馆给我们娘俩治病,我想……我想凑些银子,去请刘家网开一面,放过我们……”
江蓠眼神一凝,向孩子看去,果然是伤只处理了一半,分明就是医治到一半硬生生停了的样子。
即便吴二婶婶没说,她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没想到这个刘莽行事如此恶劣,惹不起她们,竟然对着无辜的农妇幼子撒气。
说到底,他们母子俩折腾到现在没看上病,竟然也有了自己的一层原因,江蓠心中不忍,伸手向孩子的脉搏摸去。
吴二婶婶见状愣了愣,难道这位姑娘还会治病不成?那孩子是不是有救了,自己也不用去求刘县尉了?这样想着,吴二婶婶的眼中有升腾起希望的光芒。
江蓠的手指刚一碰到孩子的手腕,就感觉到一阵滚烫,看来是烧得厉害,这时候天渐渐黑了,看不太清伤口情况,不过江蓠猜八成已经感染了。
摸了摸脉,江蓠收回手,说道:“抱着孩子跟我来。” 说着便领着吴二婶婶向东来顺走去。
吴二婶婶没来由地愿意相信面前这个小姑娘,听她这么说,连忙跟在她的身后,一刻也不敢耽误,一只手抚了抚孩子的小脸 ,心中默默说道:孩子,咱们有救了……
重新回到东来顺,吴二婶婶刚想跟着江蓠走进去,却又被店小二拦了出来:“你怎么又来了?我们掌柜的不是说了让你回去等吗?”
江蓠微微偏头,听这话,像是之前吴二婶婶就来这里找过她了,只是下午自己和半夏逛街去了,也不知她在这儿耽误了多久。
见店小二开口阻拦,江蓠随手丢了一块碎银过去:“她之前就是来找我的,让她过来,你去准备两盆清水一卷纱布,再做些清淡的吃食和一杯热水送上来。”
店小二下意识地接住银子,喜笑颜开,看了看江蓠,又看了看吴二婶婶,连声应是,点头哈腰地干活去了。
吴二婶婶有些感慨地看着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店小二,一转头见江蓠已经上了楼梯,连忙回神,快步跟了上去。
“把孩子放床上吧。”江蓠一边说着一边在屋里备着的水盆净手。
“这……”吴二婶婶犹疑了一下,这是人家姑娘晚上睡觉的床,看着就柔软舒适,只是孩子身上这么脏,放上去不就弄脏了吗?
江蓠洗完手转头还没见孩子被放到床上,催了一句:“快点,我要给他检查。”
见江蓠催促,吴二婶婶眼一闭心一横,听话地将孩子放了下去,江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了过去:“半夏,掌灯。”
半夏早已将灯点上,移了一盏靠近孩子的身边,方便江蓠查看。
江蓠撑开孩子紧闭的眼皮看了看,又重新拿起受伤的手臂,果然不出她所料,确实是发炎了。
这时店小二已经把江蓠吩咐的东西送了上来,江蓠回身挡住了半夏和吴二婶婶的视线,取出一个小盏,在里面倒了些双氧水,乍一看像是从其中一盆清水里舀起来的似的,接着让半夏和吴二婶婶都退得远些,避免之后露出什么破绽,亲自托着装了双氧水的小盏给孩子清洁伤口,又在两人看不到的情况下迅速地做了消毒处理,涂上了药膏。
一番操作之后,江蓠仔细地将伤口缠好,取出一粒消炎药,让吴二婶婶用温水给孩子喂进去。吴二婶婶看了看这奇特的白色药片,之前竟从未见过,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没见识,不认得有钱人才用的药片,横竖江蓠不会害他,听话地给孩子喂了下去。
江蓠转头看到吴二婶婶手臂其实也有擦伤,便指了指她的手说道:“你这伤,我也给你处理一下吧,顺手的事儿。”
吴二婶婶推辞不过,便依了江蓠,由于伤得不重,其实已经快结痂了,江蓠便只用其中一盆清水给她清洁了一下伤口,把伤口附近的泥沙清洗干净。
到这时,该做的处理其实都已经做了,江蓠在另一盆清水里净了净手,站在一旁看着吴二婶婶轻轻拍哄着孩子,不愿打破这温馨的气氛,转身带着半夏走了出去。
“姑娘,你去哪儿?”吴二婶婶见她要走,连忙站起来压低了声音问道。
“孩子要是到了半夜没再发热,应该就没事了,你们奔波了一天,今晚就在这儿歇下吧,要是晚上有什么事儿,就到隔壁房间找我。”
江蓠点了点放在桌上的饭菜,和后来叫人送来的干净衣物,继续说道,“这些是给你们的,洗洗吃点东西,一会儿我让人来把这些床单被罩换了,你们睡得干净舒服些。”
吴二婶婶有些受宠若惊,窘迫地在衣摆出擦了擦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江蓠她们都关上了房门,吴二婶婶这才颤抖着嘴唇对着门口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姑娘。”
江蓠隔着门听到声音,下楼的脚步顿了顿,勾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心中轻松了一些,起了玩笑的心思,不怀好意地对着半夏说道:“半夏呀,之前不是说要节省,要不今晚咱们就挤一间吧?”
半夏愣了愣,点点头:“行啊,那今晚我打地铺。”
江蓠看着她懵懵的样子,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笑了开来:“哎哟,我哪里舍得让你睡地上,算了,你去找掌柜再开一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