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金銮殿上的气氛一如既往的严肃,只有桑景南怎么都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早朝刚过半,御史台的刘大人就大步走了出来,手中的象牙笏板举过头顶:“臣有本奏。”
凌玄瑾坐在高位上,有些倦怠:“奏。”
刘大人直起腰,声音洪亮:“臣要弹劾礼部尚书桑景南,教子无方,纵容家眷乱法,败坏京城风气!”
桑景南原本就觉得不安,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一激灵,抬头看向一边的刘大人。
“桑景南身为朝廷命官,其幼子桑文言涉嫌杀人命案,虽说畏罪自杀,但是至今未有明确的定论,其二子桑文煜,身为朝廷官员,竟公然与有夫之妇苟且,闹得满城风雨,百姓对此议论纷纷,直指朝廷用人不明!”
刘大人刚说完,整个大殿安静的吓人,只是周围的大臣们的眼神都很有意思,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鄙夷不屑。
“皇上!”桑景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摘下官帽放在一旁,“臣……臣冤枉啊!那是逆子……是逆子自己不检点,臣平日里忙于公务,疏于管教,这才……”
“够了。”凌玄瑾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辩解,“桑爱卿,朕把礼部交给你,是让你给天下人做表率的,如今你的家事闹得满城皆知,你让朕的脸往哪儿搁?”
桑景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臣知罪,臣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凌玄瑾看也没看他一眼:“罚俸半年,回去闭门思过三日,把你家里的那些烂摊子收拾干净了再来见朕。”
“退朝!”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凌玄瑾起身离去。
桑景南跪在地上久久没敢起来,直到大殿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颤颤巍巍地捡起官帽,胡乱扣在头上,狼狈地往外走。
要是换了往常,下朝后总有一群人围着桑景南转,毕竟他是大将军裴云霆的岳父,谁不想巴结两句。
可今天,桑景南身边方圆几丈都没人敢靠近,大家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桑景南低着头,脚下步子飞快,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刚出宫门,几个平日里就不对付的同僚却故意堵在了必经之路上。
“哟,这不是桑尚书吗?”是李大人,他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跑这么快做什么?急着回去教儿子怎么偷人吗?”
旁边几个人顿时哄笑出声。
“李大人这话说的,桑尚书那是家学渊源,没听过吗?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当爹的要是行得正,儿子能去钻有夫之妇的被窝?”
“也是,听说桑尚书当年也是风流人物,为了攀高枝,连发妻都能……”
“住口!”桑景南猛地停下脚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几人的鼻子。
“你们……你们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在此口出污言秽语!本官虽然被罚,但还是礼部尚书!信不信本官参你们一本!”
李大人根本不怕他,往前逼了一步,伸手拍开桑景南的手指:“桑尚书,省省吧,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着参我们要?这满京城谁不知道你那点破事?我们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早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了,哪还有脸在这儿摆官威。”
“就是,裴大将军那是英雄盖世,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岳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几人说完,也不管桑景南气得浑身发抖,大笑着扬长而去。
桑景南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不远处的宫墙下,裴云霆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将军,不去帮帮岳丈大人吗?”身后的随从低声问道。
裴云霆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着马车走去:“烂泥扶不上墙,帮了他,只会脏了自己的手。”
桑景南失魂落魄地回到桑府,一进书房就把桌子上的东西全砸了:“一群势利小人!一群混账东西!”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满地狼藉,心里的恐慌却越来越大,皇上今天的态度虽然没有严惩,但那种厌恶是掩饰不住的,若是再这样下去,这尚书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
裴云霆那个女婿根本指望不上,今天在宫门口,他明明看见裴家的马车了,可裴云霆连停都没停一下。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完了。”
桑景南在屋里来回踱步,既然裴云霆靠不住,皇上又对他有了意见,他必须要找那个人了,不然自己真就完了。
夜色渐深,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桑府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桑景南穿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头上戴着斗笠,也没带人,就自己出来了,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闪身钻进了巷子里。
他步行穿过了几条街,专门挑那种没人的小巷子走,七拐八绕之后,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府邸后门。
他上前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又停顿了两息,再敲了两下,没过多久,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拽了进去。
桑景南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屋顶上,两个黑衣人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俩人并没有跟上去,而是脚尖一点,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将军府书房内,裴云霆站在桌子前,身后半跪着一个黑衣人,正是刚才跟踪桑景南的黑衣人中的一个。
“回禀将军,属下一直跟着桑尚书,他十分谨慎,绕了半个京城的巷子,最后,他进了相府的后门。”
“相府?萧丞相?”
萧家是萧贵妃的娘家,萧丞相这只老狐狸平日里最擅长明哲保身,在朝堂上那是出了名的滑不留手,谁也不得罪,但也谁都不亲近。
桑景南现在可谓是处在风口浪尖上,是个人都躲得远远的,可他偏偏去了萧家。
“看来咱们这位桑尚书,手里还捏着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筹码。”
裴云霆冷笑一声,“不然萧丞相那个无利不起早的老东西,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开门。”
“将军,要不要属下潜进去探听一二?”
“不必。”裴云霆摆摆手,“相府里高手如云,萧丞相那只老狐狸比谁都惜命,你们若是进去,很容易打草惊蛇,就在外面盯着,看看他什么时候出来,出来后又去哪里就好了。”
“是。”黑衣人答,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走路上,裴云霆眼眸微动,冲两个黑衣人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