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齐闭上眼不敢看苏曼丽,只是点了点头。
“不是定了二公主了吗?”苏曼丽声音不自觉的提升了好几个度,“凭什么呀,欢颜才多大?皇上怎么能让她去那种地方?我不答应!我绝不答应!”
她扑通一声跪在凌玄齐脚边,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死死拽着他的袍角。
“王爷,您去求求皇上啊!欢颜也是他的亲侄女啊!他要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从宗亲或者大臣那随便找一个,封一个公主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是咱们的欢颜啊?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是不是刘念那个贱人……”
“闭嘴!”
凌玄齐低吼一声,他下意识的四处看了看,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若是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那可就是大罪啊。
“皇上说了,这是司天监算出来的卦象,说是只有欢颜的八字能镇得住西夏的国运,皇上金口玉言,你以为我去求有用吗?今天我可是在养心殿跪了足足半个时辰,皇上可是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听到这里,苏曼丽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喃喃自语:“八字……什么狗屁八字……这就是要把我的欢颜往火坑里推啊……”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不行,我要去找太后,去找皇后!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我的女儿不能去填那个窟窿!”
“站住!”凌玄齐一把拉住她,将人拽回来按在椅子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盯着苏曼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先别急着发疯,听我说完皇上开出的条件。”
苏曼丽此刻哪里听得进去什么条件,满脑子都是女儿以后要在风沙漫天的地方受苦,还要伺候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子,心都要碎了:“什么条件能换我女儿的一辈子?我不听!我就要我的欢颜!”
“世袭罔替。”
这四个字一出,原本歇斯底里的苏曼丽哭声戛然而止,苏曼丽挂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有些茫然地看着凌玄齐:“王爷……你说什么?”
凌玄齐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皇上说了,只要欢颜肯去,齐王府的爵位,世袭罔替,永不降等。”
苏曼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出身不高,虽然受宠,但心里最清楚这爵位的分量,大梁祖制。
亲王爵位传三代便要降级,若是没有大功,到了孙子辈也就是个闲散宗室了,可若是世袭罔替……那便是真正的铁帽子王,只要大梁不倒,齐王府就永远是一人之下,但这还不足以让她卖了女儿。
苏曼丽咬了咬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那又如何?这爵位再尊贵,以后也是正院那位生的凌云贺继承,跟我的恒儿有什么关系?为了给别人做嫁衣,就要牺牲我的女儿?王爷,您糊涂啊!”
凌玄齐看着她,眼神复杂:“皇上还说了,会特许给云恒封个郡王。”
苏曼丽这下彻底愣住了,庶子封王,这在大梁可是前所未有的恩典!
苏曼丽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在齐王府费尽心机地争宠,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出人头地。
凌云贺是嫡长子,以后继承王位是板上钉钉的事,她的云恒再优秀,顶破天也就是分点家产,做个富贵闲人,还要看嫡兄的脸色过活。
可若是有了郡王的爵位,那就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是有品级的。
以后云恒走出去,可没人敢轻视他,甚至以后这齐王府分家,云恒也能自立门户,风风光光地过一辈子!
“一门双王……”苏曼丽喃喃自语,眼神有些发直。
凌玄齐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既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又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曼丽。”
凌玄齐握住她冰凉的手,“我知道这很难,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你想想云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苏曼丽猛地抽回手,捂住脸痛苦地呜咽起来:“可那是欢颜啊……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王爷,我们这样说还不是太狠心了,那是咱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啊!”
凌玄齐起身,走到窗边:“我又何尝舍得?可皇上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已经在给我们台阶了,若是我们不答应,不仅欢颜保不住,连带着整个齐王府都要遭殃。皇上的手段,你我都清楚。”
他转过身拦着苏曼丽:“若是欢颜不去,皇上雷霆震怒,云恒的前程怕是不会有什么好的发展了。”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苏曼丽抬起头,满脸泪痕。
凌玄齐摇了摇头,过了许久,苏曼丽慢慢止住了哭声,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王爷,西夏那边……虽然远了些,但欢颜若是去了,便是正经的和亲公主,代表的是大梁的脸面,想必……想必那边也不敢亏待了她吧?”
凌玄齐心里一松,却又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他走过去,双手搭在苏曼丽的肩上,看着镜子里的她:“理论上是这样的。。”
苏曼丽闭上眼落下两行清泪:“恒儿是男丁,是家族的根,欢颜是女儿家,迟早……迟早是要嫁人的。”
苏曼丽像是在和凌玄齐说话,又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嫁给谁不是嫁呢?嫁在京城,若是遇人不淑,也是受罪,嫁去西夏,好歹……好歹是为了大梁,又皇上撑腰。”
“曼丽,你深明大义。”
凌玄齐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云恒以后定会感念妹妹的恩德,咱们齐王府,也会记着欢颜的功劳。”
苏曼丽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她想起欢颜小时候,心里更是疼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