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欢颜的院子里已经乱作一团,端水的、熬药的丫鬟婆子进进出出,凌玄齐一掀帘子进去,就闻到一股子浓重的血腥气。
苏曼丽正坐在床边抹眼泪,妆都花了,见凌玄齐进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王爷,颜儿……颜儿她这是怎么了啊?怎么好端端的就吐了这么多血?”
凌玄齐推开她,几步走到床前,床上的凌欢颜脸色惨白如纸,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看着确实有些渗人。
“大夫呢?怎么说?”凌玄齐扭头吼道。
府医正战战兢兢地在旁边写方子,闻言赶紧放下笔,躬身道:“回王爷,郡主这是……这是急火攻心,郁结于内,这才导致的气血逆行,加上……加上这几日可能进食不规律,身子有些虚,这才……”
“死不了吧?”凌玄齐直接打断他那一堆废话。
府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只要好生调养,把心气儿顺了,按时服药,性命应当无碍,只是……只是切不可再受刺激了。”
凌玄齐松了口气,只要不死,那就还能送去西夏,他转过身,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个看守婆子:“本王让你们看好郡主,你们就是这么看的?”
领头的婆子身子跪在地上,浑身吓得都颤抖的不成样子:“王爷明鉴啊!奴婢们也是没法子,郡主不肯吃东西,奴婢们只能……只能劝着,安神汤也是按照王爷吩咐的计量掺在饭里的,谁知道今儿个突然就……”
领头的婆子也猜到会不会是她们在议论和亲真相的时候被凌欢颜听到了才急火攻心的。
因为她发现今天早上的饭凌欢颜并没有吃,也就是说那时候凌欢颜很有可能是清醒的,但是她不敢说。
“行了。”凌玄齐烦躁地挥了挥手,“既然这样了,也不用再关着了,把那铁链子撤了,让人好生伺候着,要是再出岔子,本王要了你们的脑袋!”
反正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想跑也跑不了,苏曼丽还在一边哭哭戚戚的,凌玄齐被她哭得心烦意乱,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突然皱起眉:“云恒呢?他妹妹都这样了,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不在?”
苏曼丽哭声一顿,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道:“恒儿……恒儿他……他听说颜儿病了,急得不行,说是要去……去庙里给颜儿祈福……”
“祈福?”凌玄齐冷笑一声,“他要是知道庙门朝哪边开,我这齐王府的牌匾摘下来给他当柴烧!说实话!”
苏曼丽被吼得一缩脖子,再也编不下去了,但是她是真的不知道凌云恒去哪里了。
凌玄齐也不跟她废话,直接揪过来一个小厮:“你说,二少爷去哪儿了?”
小厮吓得腿软,也不敢欺瞒凌玄齐:“回……回王爷,二少爷今儿一早就带着钱袋子出去了,说是……说是西街新开了个斗鸡场,要去杀杀那帮人的威风……”
“混账东西!”凌玄齐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圆凳。
妹妹在家里吐血,他在外面斗鸡?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嘛。
不等凌玄齐动作,一边的苏曼丽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袖子:“王爷息怒,恒儿他……他就是贪玩了些,心里还是有妹妹的……”
“你给我闭嘴!慈母多败儿!”凌玄齐甩开她的手,“好生看着颜儿,等我把那个逆子抓回来再跟你算账!”
凌玄齐气冲冲地出了院子,点了几个身手好的护院,刚想骑马,又觉得带这么多人去抓儿子实在丢人现眼,万一被人看见了,那世子的事儿又得生波折。
“算了,你们都不用跟着了!”凌玄齐黑着脸,“去准备一辆马车,本王自己去!”
马车从王府后门出来,朝西街走去,路上凌玄齐掀开帘子透气,刚过朱雀大街,就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
只见一队人策马而过,领头那位穿着银甲,但看背影就觉得气质不凡,凌玄齐伸了伸脑袋想要看清是谁。
正好那人停下偏过头来跟身边的人说话,神情专注又干练,正是今日巡街的凌云宸。
凌玄齐神情一滞,抓着窗框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安王那个老闷葫芦,平日里在朝堂上一声不吭,跟个透明人似的,居然能生出这么个好儿子!
不但长得一表人才,而且据说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整个京城都夸一句少年英才,再看看自家那个,除了吃喝嫖赌,连个屁都不会放!
同样是皇室血脉,怎么差距就这么大?难道真像那些长舌妇说的,是苏曼丽那小门小户的血统不行,拖累了老凌家的种?
凌玄齐越想越气,狠狠甩下帘子:“快点!没吃饭吗?磨磨蹭蹭的!”
到了西街斗鸡场,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叫好声、骂娘声此起彼伏。
凌玄齐挤过满身汗臭的人群,一眼就看见凌云恒站在最前面的台子上,一只脚踩着围栏,手里挥舞着一大把银票,脸红脖子粗地喊着:“咬它!给我咬它的脖子!哎哟我是不是眼瞎了选了你这么个废物鸡!给爷冲啊!”
那副市井无赖的模样,哪里有半分皇室子弟的贵气?活脱脱一个地痞流氓,凌玄齐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耳刮子。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这地方三教九流都有,要是当众教子,不出半个时辰,齐王府就要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会意,溜过去悄悄拽了拽凌云恒的袖子,附耳说了几句。
凌云恒正玩在兴头上,本来直接不耐烦地想甩开的,一听小厮说王爷来了,吓得差点一头栽进斗鸡坑里。
一刻钟后,齐王府书房。
“啪!”凌玄齐随手抄起桌上的紫檀木镇纸,狠狠砸在凌云恒的背上。
“啊——!”凌云恒惨叫一声,满屋子乱窜,“爹!爹我错了!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打死你个不争气的玩意儿!老子在宫里给你求前程,你在外面给老子丢人现眼!”
凌玄齐气喘吁吁,手里又换了根藤条,“你妹妹吐血快死了,你还有心思斗鸡?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