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恒放下茶杯,凑近端详她的脸色:“对了,母妃说你前几天病得很重,连太医都惊动了,马上就要当新娘子了,好端端的怎么就病倒了?是不是底下那些狗奴才伺候得不尽心?你告诉二哥,二哥去扒了他们的皮!”
凌欢颜的手指扣在袖口边缘,看凌云恒的模样,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齐王和苏曼丽他们不仅拿她去换前程,还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宝贝儿子保护在温室里。
生怕那些肮脏的交易脏了儿子的耳朵,影响他享受郡王爵位的心情,影响他专心练武,真是好父母啊。
“不过是染了风寒,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凌欢颜掩去眼底的森冷,“倒是二哥,如今身份不同了,这骑射武艺自然不能落下,只是父王向来纵容你,这回怎么逼得这么紧?”
听到这话,凌云恒越发得意,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那还不是因为父王给我谋了个好差事!他说皇上马上就要派人去城郊大营巡检,有意让我历练历练,我这刚封了郡王,总得拿出点本事让外人瞧瞧,免得别人说闲话。这几天我那匹汗血宝马都被我跑瘦了一圈。”
城郊大营巡检,凌欢颜脑子里转了一圈,这差事非同小可,手里能攥着实权。
齐王拿她去和亲,换的不只是一个虚头巴脑的郡王头衔,还有这实实在在的军务差事。
齐王这是要借着联姻的东风,彻底把大房的凌云贺踩死,让凌云恒这个庶子翻身。
“这差事难得,二哥可得好好表现。”凌欢颜放下茶盏,看着凌云恒,“只是城郊大营不比王府后院,那匹汗血宝马烈性大,二哥骑术还没练到家,当心受了伤。”
“笑话!我凌云恒是那种窝囊废吗?”
凌云恒哼了一声,拍了拍大腿,“那马是烈,可跑起来那是真带劲,改天父王还要亲自考我的马术,若是过了关,这巡检的差事就算板上钉钉了,到时候二哥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你去西夏也有面子不是?”
凌欢颜很轻地笑了一声:“二哥说的是,有二哥在京城给我撑腰,我这西夏王妃自然做得安稳,既然改天要考马术,二哥可别偷懒,趁着天色还早,再多练练。”
“行,那我不陪你了,改天再来看你。”
凌云恒站起身,大摇大摆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嘱咐了一句,“你好好养病,缺什么短什么,派人去我院子里拿。”
门帘晃动,人影消失在门外,屋内重归寂静,凌欢颜维持着端坐的姿势,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行宫的正殿内,鲜于烈换上了一身西夏王族的正式袍服,虽没有大梁锦缎那般繁复精致。
但厚实的料子上用暗金线盘着鹰隼展翅的图腾,配上他高大魁梧的身量,倒也颇有一番气场。
裴云霆此时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皇上让他护卫鲜于烈进宫,不过凌云宸此刻被调取了别的地方当值了,裴云霆此刻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心情好。
两人各乘一骑,御林军开道,沿着宽阔的御街直奔皇城。
一路上鲜于烈骑在马背上四处打量,街上的布防可谓是密不透风啊,他侧头看向并行的裴云霆,裴云霆面不改色,腰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
鲜于烈再次开口:“裴将军,这护送的排场真不小啊,这是护送本王子,还是押送?”
裴云霆勒着缰绳的手纹丝不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王子说笑了,京城百姓热情,若不拦着,怕惊了王子的坐骑。”
到了午门外,两人翻身下马,卸了佩刀,跟着引路太监进了宫墙。
长长的甬道两旁是高耸的红墙,明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大梁的皇宫威严确实不是西夏的王城能比的。
御书房内,凌玄瑾端坐在高位,身居上位养出的威压不怒自威。
太监总管李德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西夏王子鲜于烈、大将军裴云霆觐见!”
凌玄瑾放下奏折,抬眼看向门口。
鲜于烈大步跨过门槛,按照大梁的礼节,抱拳弯腰行了个大礼:“西夏鲜于烈,见过大梁皇帝陛下,愿大梁与西夏世代交好,牛羊满圈,五谷丰登。”
“王子免礼,赐座。”凌玄瑾声音平稳,抬手示意。
凌玄瑾刚说完,鲜于烈就大大咧咧的起身坐在一边,裴云霆则规规矩矩站在另一边的下首。
“西夏路远,王子一路风尘仆仆,实在辛苦。”凌玄瑾开口寒暄。
“朕已命人在行宫备下了一切,若有缺的,王子不要客气,尽管提就是了,会有专人供给的。”
“多谢皇帝陛下盛情。”
鲜于烈摆摆手,身子往前倾了倾,“吃穿用度倒是其次,本王子这趟来,主要还是为了两国商路互市的事,西夏缺粮草铁器,大梁要皮毛战马,咱们把这买卖做大了,边境上的兄弟们也就不用整天拔刀相向了。”
凌玄瑾听完,端起手边的茶盏拨了拨浮沫,他也没想到这鲜于烈连寒暄都没有,直接就摆明自己的目的。
不过这样也好,凌玄瑾慢条斯理地接话:“互市乃利国利民的好事,之前朕已命户部开始着手准备这件事了,只是这铁器嘛……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大梁的规矩多,本王子也晓得,既然皇帝陛下说这铁器出关得慎重,那咱们就先谈谈这互市的地界,那些荒凉的戈壁滩就没必要立碑了,我们要的是靠近青州和并州的榷场,那里的货才正宗。”
鲜于烈虽然不悦凌玄瑾说的铁器问题,但是也没在铁器上死磕,话锋一转,转到了别的地方。
凌玄瑾端着茶碗,抬眼看着鲜于烈:“青州和并州是我大梁的门户,在那儿设榷场,朕得先问问边境驻军的将军们,互市是为了求稳,若是为了买卖坏了军心,反倒不美。”
鲜于烈笑了两声,只要没有直接拒绝就说明有戏,他接着说道。
“皇帝陛下说的是,咱们这次来,带着牛羊马匹,也带着西夏的诚意,这买卖能不能成,终究还得看咱们两家结亲结得合不合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