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大少爷!”婆子走过去推他,推了好几下才把人弄醒。
裴云州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婆子一眼,应该是没有看清楚:“你谁啊?”
“大少爷,老夫人让奴婢来请您回去,老夫人说有要紧事和您商量。”
裴云州拉过旁边的被子蒙住脑袋:“不去。”
“老夫人说了,是关于裴妃娘娘的事,让您务必回去一趟。”
裴云州掀开被子,打了个酒嗝,眯缝着眼睛想了想:“我姐的事?我姐这不是刚生了皇子吗,天大的好事,有什么好商量的?”
桂嬷嬷看裴云州要起身,急忙给他更衣:“老夫人只说是要紧事,您快跟奴婢走就是了。”
裴云州揉着太阳穴,满脸的不耐烦,一脚踢开地上的空酒坛子,坛子咕噜噜滚到墙角,把绿珠吓醒了,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行了行了,回去就回去!”
裴云州骂骂咧咧地穿鞋,踢了红袖一脚让她起来伺候穿衣服,红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给他整理衣襟。
桂嬷嬷看也用不着自己,就在外面候着,听见里面叮叮哐哐折腾了好一阵,裴云州才晃晃悠悠走出来,身上的酒气三丈外都闻得到。
马车一路到了裴府门口,裴云州歪在车里没动弹,桂嬷嬷在外头催了三遍他才肯下来。
桂嬷嬷看着裴云州这副醉醺醺的德行,着急又无奈:“大少爷,快走吧老夫人在正堂等着呢。”
裴云州摆摆手,大摇大摆往正堂走。
宋娴云坐在主位上,看到裴云州进来的那一刻,端茶杯的手攥紧了,她把下人全打发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和桂嬷嬷。
“你还知道回来?”宋娴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真是能耐了,在外面租院子住,这裴府是住不开你嘛?”
裴云州一屁股坐下来,翘着二郎腿:“住不开,看着你们就烦。”
“裴云州。”宋娴云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你姐姐宫里的人传话出来了,让我管好你,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你姐在宫里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全要毁在你手里!”
裴云州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但是脸上依旧是不服气的样子,宋娴云盯着他看了半天,长长地叹了口气,满眼都是说不出的疲惫。
“从今天起,你哪儿也别去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里。”
宋娴云警告了裴云州后还是有些不放心,直接让人把大门锁了,而裴云州也不负众望,压根不听宋娴云的警告。
在裴府待了一晚上后,第二天天没亮,他就翻了后墙出去了,桂嬷嬷发现人不见了,跑去跟宋娴云报信,宋娴云气得直拍桌子。
裴云州在外面照样过他的逍遥日子,白天去当值应个卯,下了值就跟那帮狐朋狗友钻酒楼,
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红袖绿珠轮流伺候着,京城里哪家新开了什么玩意儿,他比谁都门儿清。
这天下值,几个同僚约着去兴隆酒楼吃酒,裴云州到的时候,桌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酒菜摆了满满一桌,他进门就往主位上坐,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裴大公子今日气色不错啊。”
坐对面的刘成端着酒杯凑过来,这人跟裴云州一个衙门当差,平日里两人面上客气,私底下谁也瞧不起谁。
裴云州仰头干了一杯:“昨儿个睡得好。”
刘成嗑着瓜子,嘴上不停:“说起来,前几日我家夫人去了趟云意楼,就是你那前夫人……哦不对,人家现在是将军夫人,开的那家药膳馆子,回来跟我念叨了半天,说那药膳做得精细,什么养颜汤、补气粥,京城的官太太们排着队去订,生意好得不得了,听说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差人去买过。”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就微妙了,旁边几个人互相递眼色,有人端杯喝酒装没听见。
裴云州面上不动声色,夹了一筷子菜塞嘴里。
刘成偏偏不识趣,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
“裴兄,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别恼。”刘成放下瓜子,抹了把嘴,
“你说这桑大姑娘,模样好,脑子活络,嫁过去给人当媳妇不说,自个儿还能撑起一间铺子,这种女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当初要是把人拢住了,今天何至于……”
他话说一半,上下打量了裴云州一眼,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个眼神比骂人还难听。
“你什么意思?”裴云州筷子啪的放下。
刘成两手一摊:“我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替裴兄可惜嘛,好好一个持家有道的正妻不要,非要……嗨,往事不提了,不过人家桑氏如今嫁了裴大将军,当了正经的将军夫人,那铺子开得红红火火,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刘成,你他娘的嘴巴欠抽是吧!”
裴云州一掌拍在桌上,酒杯跳起来洒了半桌,旁边的人赶紧往两边让。
刘成酒也喝了不少,平时就看不惯裴云州这副纨绔嘴脸,今天借着酒劲,话更不留情面,
“我说错了?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桑晚意跟你退了亲嫁给裴云霆之后,人家过得越来越好,你过得越来越差。你自个儿摸着良心想想,你那个桑婉婉呢?疯了吧?你现在连家都不敢回,窝在柳树巷那破地方跟两个窑姐……”
裴云州直接打断刘成的话,一拳头砸在刘成脸上。
刘成鼻子当场就歪了,血糊了半张脸,他也不是吃素的,抄起凳子就朝裴云州脑袋上招呼。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桌椅板凳稀里哗啦倒了一片,菜汤泼了满地,酒楼掌柜的在旁边直跺脚,几个同僚费了好大劲才把两人拉开。
裴云州嘴角破了,左眼青了一块,衣服也撕破了,刘成也好不到哪里去,鼻血流了一地。
两人被人架着,各自还在骂。
“你等着!你给老子等着!”裴云州指着刘成的鼻子,被两个人拖着出了酒楼。
小厮扶着裴云州上了马车,裴云州甩开小厮的手,一个人靠在车厢里,胸口起伏得厉害,刘成那些话在脑子里来回转,云意楼,桑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