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爱国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小辈面前有汗流浃背的感觉。
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大手一挥,算是同意了徐青源的条件。
“嗨呀,就这条件你早说啊,可给我吓出一身虚汗,行!那一片地都归你种了!”
说罢,他又目光一转,开始欣赏起了棚子里的皮子。
老徐家的棚子,装的大多都是动物的皮毛,或者是熊掌,熊胆之类的。
特别是那些皮子。
都是经过徐老爷子之手处理的。
有的需要风干,有的则需要阴干。
至于那些处理好的皮子,则会被按照抗造程度,被套了一到多层的细纱布。
这些细纱布都是从供销社里买的网布,类似做豆浆时,过滤豆渣的那种大白布匹。
不仅可以防湿隔潮,还能够防止蚊虫产卵,保护效果十分不错。
“哎呀妈呀!这老多皮子啊?这是青鼬皮吧?油光水滑的?”
“这土豹子皮真好看,还有这红豺的皮子,这虎皮和熊皮也不错!”
“你小子是真牛逼啊!家里这都快赶上供销社的收购站了!这皮子都能让人挑花眼!”
刘爱国就像是个山炮似的,不停地东瞅瞅,西看看。
要说不羡慕那都是假的!
像是这年头的猎手,就没有一家,能跟徐青源似的家里藏着这么多皮子!
“我说青源啊,这皮子你等啥时候卖啊?把你刘叔也喊上呗?让你叔也长长见识!”
“这事不急,这些皮子都没处理好呢!而且,按着我的意思,是还想留一留。”
市场经济没开放之前。
他的这些皮子,如果碰到懂行的人,或许能卖的上高价。
但大多数都很难碰到这种有钱且有权的大人物。
一般就只能卖给县城供销社的收购站。
价格低不说,而且还不划算!
而要是等到市场经济开放,私人交易买卖被允许后。
他的这些皮子,可就不会像之前那么便宜了,价格起码要往上翻两番!
“那行吧,我听说你好像和那个李副主任搭上关系了,你是不是准备走他的路子?”
“嗯!”
此言一出。
让还在棚子里换衣服的徐青源顿时一愣,同时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之前他确实有和李副主任接触过。
可却从没对外人说起过皮子的事情,刘叔又是怎么知道的?
“李副主任跟林业局的领导们关系也不错,你跟他相处,可以多玩点心眼子。”
“多的我也不跟你说了,反正有些人就是看着滑溜,实际上……”
刘爱国撂下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
这可把徐青源给弄懵了。
原来不只他一人觉得李副主任好忽悠,连刘爱国都是这么想的,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不行!不行!那可是我自己的财神爷啊!我怎么能这么想我的衣食父母呢?
摇头将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摒弃。
徐青源又继续开始给弹夹推送子弹。
然而,还不等刘爱国前脚走出院落,后脚院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牛绝户满头满脸的鲜血,被两个工人扛着进来,直接出声冲屋内大喊起来。
“徐家小子,徐老爷子!你们在不在啊?快救命!救命啊!”
“熊……熊罴下山了!呜呜呜……”
“求你们帮帮忙!我家亲戚弄的狗子全死了!我一个外甥也没回来!”
“青源兄弟!青源哥!我给你跪下了!求你快去救人啊!”
或许是惊吓过度的缘故,牛绝户说话的速度极快,话里还带着颤音。
还没看到人从屋里出来,就挣开了旁边搀扶他的工人,跪在地上磕起了头。
“哎呀,牛叔,可别这样,我是小辈我承受不起!有啥话慢慢说!我肯定帮忙!”
“你刚才那话啥意思?咱屯进熊罴了?你在哪遇到的?”
徐青源和刘爱国闻言一惊。
急忙上前想将满身是血的牛绝户给搀扶起来。
但此刻的牛绝户哪里还能站的起来?只是一个劲磕头,嘴里还不停地道歉。
除了忏悔和道歉的话语外,他提到最多的一个词便是“熊罴”!
熊罴就是棕熊!
不同于他之前猎杀的那几头黑熊。
棕熊的体型更为庞大,性格也更加凶猛。
一头最普通的棕熊,体重都有五六百斤重。
而像是那种能被称为“熊罴”的棕熊,体重打底都是七八百斤。
光是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小山,妥妥的山林霸主!
牛绝户自身就是猎手。
关乎人命的大事。
他自然不可能信口胡诌。
如果是黑瞎子,徐青源带着猎枪和几条狗子,或许还能将其击杀。
即便是性格更加凶残的走驼子,也伤不到徐青源分毫。
可要是熊罴的话……
回想起自己之前在狍子沟被熊罴追猎的景象,徐青源就忍不住一阵心跳加速。
对于山里的野兽而言,体型的增长势必会带来行动上的迟缓。
然而这适用于大多数野兽的规则!
却根本不适合熊罴!
熊罴的行动十分灵活,而且还极其的聪明!
包括之前猎杀的那头猪王也是。
若不是有虎子勾引,外加提早布置了“三花聚顶”枪阵。
怕是他根本就奈何不了对方!
“牛老鳖,赶紧说情况!那头熊罴他妈在哪里?哭你娘个头呢!”
作为林场管事的刘爱国,在听说熊罴下山这个消息后,简直都快急死了!
见这牛绝户像是被吓傻一般。
怎么着都不说话。
他直接一脚就踹了上去。
挨了一脚的牛绝户趴在地上,瞬间清醒过来。
“队长,我也是着急,我外甥还在山上,他为了让我先走,自己去拦那熊罴!”
“你们快去救人吧!要不他真活不了了!呜呜呜……”
他自己去拦熊罴?
听到这话的徐青源眼神微眯。
他父亲就是因为庇护走山路的人,被黑瞎子给啃断了腰,如今再听到这样的话。
徐青源的心里顿时就多出了一股莫名情绪,说不清道不明,让他很想发泄!
闭眼紧咬牙关深呼吸良久,他最终冷冷的开口道。
“我帮你,不过你要跟我说到底是啥情况。”
声音不大。
但对于牛绝户来说,无疑是天籁之音!
“谢谢!谢谢你了!你是大好人,你……我……我那外甥自小就壮。”
“年前说在果木屯林场后边的山里,发现了一个熊仓子,看着很大,于是……”
牛绝户显然还没从之前的惊恐中回过神,不自觉说了很多语无伦次的话。
不过徐青源还是听明白了!
这牛绝户因为没有孩子。
所以对亲戚的孩子就特别宠溺。
毕竟老两口总要找一个能给他们养老的人。
年前徐青源登报的事情,让他成为了不少辽广县青年的偶像。
住在果木屯林场的外甥,特意来找了他,想要跟牛绝户学习打猎的手段。
这年头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稳定的工作。
除了那些中专生毕业包分配外。
剩下的人都要遵循“一个萝卜一个坑”原则!
而清楚自己外甥没啥正经工作的牛绝户。
也是想着先让这小子有个活干。
最起码摆脱掉盲流的称号。
于是便爽快的答应了外甥学习狩打猎的要求。
果木屯林场相比于百树屯林场,规模更小,但却更远离山区。
而且据牛绝户观察,徐青源哥俩狩猎的路径往北,很少会去果木屯林场那边的大山。
知晓了这一点的两人一合计,于是便决定去果木屯林场那边的浅山碰碰运气。
还别说。
这一去还真被两人发现了熊仓子!
刚开始因为林场封山,两人不敢贸然进入,只能原地转悠。
等到除四害的这天,屯里人都进山,迫不及待的两人这才开始掏熊仓。
当然他俩掏熊仓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一人发出噪音,另一人躲在洞口偷袭。
这种方法对付那些刚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黑熊没啥问题。
睡了一个冬天的黑瞎子本来就虚弱。
即便是第一下没给它整死。
之后再补两枪也就差不多了。
只是让两人没想到的是,住在这个熊仓子里的,竟是一头熊罴!
最要命的是,这头熊罴还已经醒了。
凑近洞口准备敲仓的外甥来不及反应。
就被迎面冲出来的熊罴一巴掌拍飞,那带着倒刺的舌头,照着脸就猛舔了一口。
听着外甥的惨叫,牛绝户也是彻底疯狂了!
手里的猎枪不停拉拴上膛!
子弹就跟不要钱似的,一枪一枪的连着放!
也对亏了这样,他才总算是吸引了那头熊罴的注意力。
“唉呀妈!不会是之前追咱们的那头熊罴吧?咋去了果木屯那边啊?”
徐青国闻言惊诧起来。
“是!肯定是!那玩意跟猪王一样,一片山林里也就一头!不可能有第二头的!”
牛绝户再一次跪了下去,小鸡逐米似的开始点头。
“青国,你把牛叔扶进屋子里。”
“黄皮,你去二婶家喊人,二婶要是没明白,你就多叫几声。”
徐青源摸了摸黄皮的脑袋。
像是这种喊人的事情,年后徐青源经常让黄皮和虎子去干。
“汪汪汪!”
黄皮好似听懂似的,大叫着冲出了院子。
而牛绝户在看到徐青源愿意帮忙,也很快从地上站起,走进了屋内。
刚一进屋,徐青国就打来了一盆热水,准备让他擦洗一下脸上的血污。
牛绝户满头满脸的血并不是被熊罴给伤的!
而是在逃跑的时候不慎跌倒磕破的。
当然,山里出了熊罴的事,也不是他一人能够解决的。
徐青源给牛绝户,包括搀扶他过来的几个工人,一人散了一根烟,这才开口道。
“刘叔,你赶紧跟果木屯那边的支书说一声,让那边的工人不要上山!”
“还有咱们百树屯林场的工人,这段时间也不要进山!”
“这熊罴已经尝到了肉味,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情况。”
“那只熊罴没出仓子还好说,可它现在已经醒了,这要是摸近了果木屯子……”
徐青源的话并没有说完,不过在场众人却全都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熊罴的战斗力极其恐怖!
如果不提前将这件事告知果木屯林场那边。
等到这畜生循着肉味摸进了果木屯,一晚上不死个几十号人,根本就打不住!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刘爱国就着急忙慌的跑出了院落,打电话去通知对方了。
至于刘爱国,则继续磕头,恳求徐青源去救自己的外甥。
或许是被他的这种行为搞无奈了。
徐青源当即摆起了手。
“别冲我磕头,没用,真想磕,你冲着大山的方向!”
“另外,这次的情况不同以前,就算是我也不敢保证把人带回来,只能看命了。”
“抛开能不能救回来的问题,即便救回来,你外甥也毁容了,这点你要做好准备。”
有不少地方的传言,说棕熊的舌头很恐怖,被舔一下,人就得掉皮碎肉。
当然这其中也有着夸大的成分。
相比于猫科动物而言。
棕熊的舌头上虽然没有明显的倒刺。
但却有角质化的肉刺和丝状乳投(头),这些结构类似于粗糙的砂纸!
虽不至于把人舔的只剩下骨头,但舔掉一小块皮,一小块肉,却不会有任何问题!
特别是人脸下巴到鼻子的那一片区域,但凡中招,进食就会变的极其困难……
就算侥幸活下来,生活也成了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