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等结婚之后再说吧,今晚你先和你姐睡。”

冯嘉颖的提议虽然很有建设性,但实际操作的危险性很大。

徐青源最终还是拒绝了。

随后两人又一边闲谈,一边等候猪肉出锅。

属于老徐家的土屋烟囱,也升起了一缕缕木柴烟气。

此时,屋内烧的正旺的火炕上,一张黑漆圆桌摆在正中间。

而在圆桌上,还有着满满一大盆炖野猪肉。

浓郁的肉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野猪肉一旁,一小碗炖鸡肉相比之下,就显的比较抠搜了。

徐青国坐在炕头边上,看着那一小碗鸡肉,一个劲用傻笑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这个妈。

简直就是太抠门了,一整只大公鸡才匀出来这么一小点。

要不是他趁着母亲不注意,偷偷撕下来一个鸡腿带出来。

他估摸着就只能带鸡屁股和鸡头来。

晚饭做好。

冯嘉颖拿了一只大碗,给自己盛了一些,之后就回到了后院的小屋。

徐青源则是招呼徐青国上炕吃肉。

爷孙三人团团围坐。

“这猪肉炖的真烂糊啊,看着就好吃!你俩也吃啊!愣着干哈?”

徐老爷子夹了一筷子肥肉放进嘴里,脸上慢慢的陶醉神情。

不同于前世被大泡篮子顶了之后的那副身子骨。

现在的徐老爷子吃嘛嘛香!

像是这样充满油脂的猪肉,老爷子已经很长时间没吃到了,自然香的不行。

徐青国见状,也是再没了束缚,特意挑了一块大肥肉吃。

连带着肉汤和肉块,稀里呼噜的造了起来。

徐青源跟着尝了一筷子。

那股猪肉的腥膻气味还在,只不过肉香里还夹杂了一些松木香。

就是不知道老爷子和徐青国两人,为啥依旧吃的那么香。

或许是跟这个年代缺衣少食有关系吧?

但凡有口吃的,人们都宝贝的不行,吃肉那更是如此,简直跟过年似的。

不过该说不说的,这种有着松木香气的猪肉,细品起来还是不错的。

徐青源也不管其他的了,同样开始端碗抢起了肉。

毕竟,就徐青国那个吃肉的速度。

筷子都快抡出残影了。

他要是再不快点,那可真就是连个肉丁都吃不着了。

旁边徐老爷子见状,则是笑眯眯的盯着自己的两个大孙子。

就桌上的这一大盆子肉,放眼周围几个屯,除了特别富裕的。

也就只有他们徐家敢这么吃!

俩小子随便夹起的一大块子肉,都能顶住一个林工两三月的肉量。

这年头大家都穷,除开过年,和一些大日子外,寻常人根本舍不得买肉吃。

简单的吃了几块猪肉,又喝了一些鸡汤后,徐老爷子就算是吃饱了。

而后抽出自己的烟锅开始蓄烟丝。

“砸吧”了几口,又起身走到被褥压着的大木柜前。

这种摆放在火炕上的柜子,算是东北这边的老传统了,也叫疙瘩柜。

但凡是家里有火炕的,都会整上这么一个,用来储存被褥和其他东西。

当然,也有人会将炕柜做的十分矮小,方便在上面叠放被褥。

总之用处多多。

老爷子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将最上方一个锁了的格子柜打开,伸手进去摸索了一番。

很快,便从里面摸出了一个有些泛黑的金属饼干盒子。

对着正在端碗炫肉的两个孙子晃了晃。

“呀!饼干盒!爷你是要给我俩吃饼干吗?”

徐青国一眼就认出了盒子上的饼干图案,激动的放下了碗筷。

旁边徐青源见状倒是若有所思。

他记得,前世自己去辽沈支援建设的时候,老爷子就是从这里给他掏的钱。

至于之后的事情,他其实也没啥印象,全都是听徐青国说的。

老爷子出事后,三叔一家就过来探望。

然后趁二婶不注意,直接进家偷走了饼干盒子,之后再没来过。

二婶气不过,还以为他们拿走了啥宝贝。

直接去找了林场队长。

说是家里进了贼,招呼民兵去三叔家里拿人。

迫于压力,三叔最终还是赔了二婶十张大团结,二婶这才没追究。

所以,这个饼干盒里究竟有什么,即便是二婶子这样的狠人,也不知道。

“青源,去,把我的半瓶高粱糠拿出来!”

老爷子叮嘱一声。

而后捧着饼干盒子,面色严肃的重新坐回原位。

徐青源头闻言,起身便去拿酒,这算是老爷子最爱喝的酒了。

平日里老爷子喝的,基本都是当地土作坊里的土烧,一两毛钱一大瓶。

不仅仅是因为他便宜,还因为他后劲大,喝完了倒头就睡。

当然相比起高粱糠来还差点意思。

这是供销社才能买到的好酒。

价格也不算太贵,通常七毛钱一瓶,只是因为限量供应,显的有些难买。

兴安岭这边昼夜温差大,林工干的又都是体力活,又冷又累。

所以不管男人女人,都乐意整两口。

这也就导致,不管是什么类型的白酒,都供不应求。

至于那些比高粱糠更好的白酒,诸如茅台,剑南春,西凤之类……

想要购买的难度则更高,不仅价钱变高了,而且还需要托关系找人帮忙。

这年头,谁家办事桌面上要是能整一批茅台或是剑南春。

那在亲们的唠闲话题里,指定能成别人羡慕的对象!

徐青源拿着白酒,给老爷子倒了半暖瓶盖。

随后又用热水给老爷子温上。

暖瓶盖是铝做的,导热性很好,这年头家里人喝酒,基本都是用这个。

不仅是因为它随处可见,还以为它盛的多,喝起来也痛快!

看着徐清源给自己倒酒的认真劲。

老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青源,你马上也成家了,得学会喝酒,这么着,你给自己也倒一碗。”

“爷,我也要喝!我也要喝!给我也整一碗!”

一旁徐青国也是激动的接茬。

只不过,他的话却被老爷子下意识忽略,瞪了他一眼道。

“你喝啥?你小子又没结婚!这不浪费我的酒吗?一边喇去!”

“爷你偏心!”

徐青国被说的憋嘴。

不过视线却始终都放在那碗白酒上,不停地吞咽着唾沫。

平日里他们两兄弟就淘,什么事情都尝试过,白酒自然也喝过。

不过可不是这种高粱糠,而是老爷子的那种是土烧。

虽然难喝,一股子苦涩味,但也算解馋。

看到徐青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小碗后。

徐老爷子这才将捧着的饼干盒打开,从里边拿出一沓子大团结。

然后又在饼干盒里找了找,顺道拿出了两张票据。

看也不看,直接就丢给了徐青源。

“青源啊,你结婚,爷爷也没啥能给你的,这钱和工业票你拿着。”

“嘉颖那女娃,爷也看了,是个踏实人,你以后就安心过日子。”

“至于她身上的问题,你也别多想,没啥用,听明白没?”

“人家是个好姑娘,你可千万别拿这个说事!”

徐老爷子絮絮叨叨的说着,听得徐青源眼眶微红。

他能感受到老爷子话里的温度。

处处都是在为自己着想。

这种话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想哭又不能,只能一个劲的无言点头。

“青源啊,爷这些年也没攒下来啥,那些贵的指定是给你凑不齐了。”

“这自行车和缝纫机的票你拿着,还有钱,两个人先把证领了,日子过上。”

“等消停了,爷再进山再打点东西,到时候给你再好好办一场。”

“也算是对你死去的爸有交代了。”

徐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暖瓶盖喝了一口。

那目光中的慈爱,让徐青源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

端起酒碗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混合着眼泪的酒水入肚。

强烈的辛辣感不断刺激他的喉咙和胃,让徐青源感受到了生活的真实。

婚姻三大件,即便是往后推几年,那也是了不得的东西!

这年头办婚礼别说三大件了!

就算是一个自行车,一台缝纫机,那也够对人炫耀的了!

而除了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老爷子还给了他差不多六百多块。

七零年代!六百多块啊!估计是老爷子几十年的积蓄!

即便是想将婚礼大办,也用不了这么老些钱!

徐青源越想越感动。

刚想继续说什么,旁边徐青国却直接开口打断了他。

“大哥,你少喝点,少喝点!哎呀!给我留一点!让我舔舔碗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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