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十年代是中国计划经济的高峰期。

花生油作为重要的物资,受到了国家政策的扶持。

也因此,不少县市的花生种植和产量都有了一定程度的增加。

但那玩意毕竟还是集体供应,比豆油和猪油还要珍贵。

真正能吃到的人也在少数。

大部分贫苦人家。

也只能捡一些别人不要的花生壳。

先用石磨碾碎,再用孔目小的筛网过滤一遍。

待到将花生壳彻底磨成细粉后,才会和玉米面掺在一起。

或是熬粥,或是做窝头。

只是。

这玩意毕竟算不上食物。

掺了花生壳碎末的粮食,吃起来不仅很硬,而且还喇嗓子。

偶尔吃一两次还行,吃多了不仅没有营养,还会造成消化不良。

这也是那个年头的人普遍会便秘,肚子疼的原因。

后来随着计划经济改制。

大部分地区都步入集体经济后。

吃花生壳掺的粮食,也很快成为了历史。

就连徐青源小时候都没吃过,只是没想到,还能在这边看到!

“快看,这老吴家又来人了,不会又是来要账的吧?”

“不能啊?他家去年都没借到粮,咋可能有人要账?”

“哎!这一家子也够惨的,没工作,自己偷摸弄一块地,还被抓了!”

“谁说不是?两小子娶不上媳妇,三个姑娘还都没了男人……”

或许是看到停在门口的马车。

不少住在附近的居民,全都凑热闹似的走了出来,言语中满是唏嘘。

磨子房这边地方偏僻,很少会有陌生人来。

通往其他林场的那条主路也没修缮过。

班车更是不会通向这边。

虽说跟红星林场一样,也有个靠着屯子很近的火车站。

但不同的是,火车站的站口却并不在屯子口,而是在五六公里外的地方。

即便是到了后世,这里也是个被人遗忘的小村落。

“大姨,二姨!”

徐青源语气平静,听着邻居们的议论,隔着大门呼喊了一声。

“额……小伙子你找谁啊?”

跟吴老太太长得七八分像的大姨率先站了起来。

看到门口站着的徐青源,先是一愣,随后又露出疑惑表情。

徐青源刚出生那会,母亲身子虚,不下奶,差点就给他饿死。

还是大姨抱着他喂炒面糊糊,这才勉强将那口气吊住。

只是,这么多年没见了,大姨也有些认不出他了。

“你……你是青源?是这个名字吧?!”

还在筛花生碎壳的二姨闻言抬头。

在看到那张略显熟悉的脸后,顿时惊叫出声。

“是我,二姨,我来这边趟山,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哎呀,还真是你小子?快进来!快进来坐!”

确定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院子里的两个姨姨顿时手足无措。

匆忙将已经磨好的花生碎壳用东西一盖,这才起身开门。

“金花,金花啊,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我看到了!”

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听上去有些熟悉,也有些哽咽。

不过屋内走出来的身影却是让徐青源瞬间红了眼眶。

“妈——”

他下意识就想要喊出那个十几年都没喊过的称呼。

只是很快,从喉咙里挤出一半的声音,又被他给生生咽了回去。

看着比记忆里老了不止一点的母亲。

徐青源想喊却又喊不出来。

整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看你这孩子,进来啊,进屋喝口热水,吃饭了没有啊?”

大姨拉着徐青源的手,想要将其带进院子热情招待。

不管金花当年和徐青源的父亲发生了什么。

但这终归是自己的外甥!

只是,走出来的徐母不知为何。

看了一眼徐青源后,就闭上了眼。

“呵呵,打猎,你跟你爹一个样,行……打猎……”

“你们老徐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你爹怎么死的你忘了?”

“谁让你过来的?我就没有你这么个儿子!”

徐母话音中带着哽咽。

不过那股子倔强。

却是随着不停咬牙抽动的面颊,传递到了每个人的心中。

“金花你干啥啊?人孩子大老远来看你……那事都多少年了?”

“人家孩子有啥错?你甩着个脸?来!青源,别管她,进来,进来!”

大姨说着,就想要将徐青源给拉进来。

可使了使劲。

却发现根本拉不动对方。

徐青源此刻也是满脸倔强的站在门口。

还别说,光是这个倔脾气,就能看出娘俩的脾气到底有多像。

“姨,我就不进去了,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们。”

“青国,你去将车上那些野猪肉都搬下来。”

“另外还有这二百块钱,就当是我孝敬我姥的,姨你收下。”

“这咋好意思?都没进屋坐坐……”

大姨不断的推让。

不过在徐青源说不收下就将钱丢掉后,她这才将钱勉强的攥在手里。

徐青国不停的从马车上往下搬运野猪肉。

看着好大哥的表情欲言又止。

从小到大,他还没见过大哥这般模样,感觉有些话应该告诉对方。

很快,留下钱和肉的哥俩,便又坐车离开了磨子房林场。

韩叔握着缰绳,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徐青源,默默叹了口气。

至于徐青国……

则是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后,这才鼓起勇气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干啥啊?”

“大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徐青国声音很小,也不敢抬头去看对方,就这么硬着头皮说了起来。

“其实,我爸的工作原本就是我大爷的,但大爷的性格你也清楚……”

“硬是将工作让给了我爸,自己跟着老爷子进山打猎。”

“我听我娘说,大爷以前就因为打猎出过事。”

“后来被大娘逼着发誓说不再上山。”

“最后那次进山,也是咱爷要求的……”

“设身处地的想一下,我有时候感觉大娘做的没错。”

“毕竟这行当很危险,还容易让人上瘾,就跟屯里人耍钱一样。”

听着傻弟弟的话,徐青源缓缓叹了口气。

两世为人的他。

又怎么会不清楚这个道理?

他对打猎没什么瘾,之所以捡起这个行当,也纯粹是为了家人!

但归根到底,还是入了这个行当,总是不敢面对这些事。

然而,没等徐青源回答。

像是察觉到主人情绪的虎子。

对着山里的方向就开始狂吠。

尾巴翘起,四爪扣地,俨然一副准备进攻的架势。

“大哥,虎子开哐了!应该是有大货,咱用不用放一挂鞭?”

“放个蛋!直接干他!你小腿的匕首给我,今天我来当这个机油手!”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管是人,或是动物,相处的时间长了,性格都会随对方变化。

虎子感受到了自己主人身上那股子戾气。

在松开狗绳后。

发了疯似的朝山里冲去。

这边山里温度低,积雪没怎么融化,再加上又不熟悉路况。

按理说,训练有素的猎犬,尤其是更聪明的香头,不应该这么疯狂才对。

毕竟有时候山里的危险不一定全都是来自于野兽。

一些被积雪覆盖起来的沟壑也能让人喝一壶。

不过。

一人一狗心意相通,此时又哪里在乎这些?

而在虎子窜出去的同时。

铁锤和黑炭也同样被松开了狗绳。

但因为体型,还有积雪的缘故,这俩小子跑起来的速度却是极慢。

尤其是两条狗连香头都算不上。

要不是有虎子的脚印在前边引导。

就凭借这两条狗子的鼻子头,怕是立即就能找偏了方向。

眼瞅着几条狗子进山,徐青源两人也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

虎子是香头,能分辨出猎物的气味。

既然开了哐。

那就一定是曾经猎到过的野兽!

所以两人对虎子的安危,倒也没有太过担心。

“哗!”

两人刚翻过一个山头,徐青源就一脚踩空,掉进了雪窟窿里。

“卧槽!大哥!你没事吧?你慢着点啊!”

徐青国心中无比慌张。

别看好大哥平日里很好说话,对谁都十分和善。

可越是这种的人,生起气来,就越会让人感到压抑。

就如同现在的徐青国。

一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哪点不对,惹恼了大哥,挨对方一巴掌。

“我没事,别大惊小怪!”

徐青源平静的声音从雪窟窿里传出。

就好似没有感情的铁疙瘩。

也不往上爬。

硬是挥拳砸向他面前的积雪!

没错!

徐青源完全不顾里面的危险。

像是发泄似的,硬生生用拳头将面前积雪砸穿,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傻弟弟更加害怕了!

小心的绕到一边。

心惊胆战的跟在徐青源身后。

不清楚积雪下的情况,又不清楚这边的路况。

换做其他正常的猎人。

随便从山里弄点什么东西,就算是走空,都不会继续往深处走了。

不过很显然。

徐青源现在的情绪不正常。

“大哥,虎子的声音有点小,估计走远了,你说能有危险不?”

“怕啥,继续走!”

眼瞅着大哥一脸果决,徐青国也是有些无奈!

远处虎子的声音依旧不停传来。

而铁锤它们此刻也没闲着。

俩小子一直在不远处的雪堆里横冲直撞。

也不管有没有闻到气味,只要是雪堆,它俩就要冲过去闹腾一阵。

然而,就是这种玩似的翻腾,还真让它们给发现了猎物。

就见一个半人高的雪堆。

跟其他自然形成的雪堆有所不同。

铁锤仗着自己体型大的优势,直接一头撞在了雪堆上。

接着,便开始冲只塌陷了一角的雪堆“汪汪汪”的叫个不停。

那边黑炭刚撞翻一个雪堆,听到铁锤的叫声后,也很快跑了过来。

随即两条狗子便开始合作。

连刨带咬!

没徐青源他们赶到。

一只看上去半人高的小袍子。

便直接被两条狗拖着后腿拽了出来。

此时的傻狍子就跟雕塑似的,全身上下都布满了冰碴。

鼻孔里冒着热气,两只大眼睛盯着徐青源看个不停,脸上写满了好奇。

“大哥……这……咱带回去不?”

徐青国小心翼翼的询问。

“你想带就带!”

徐青源只是扫了一眼,便没了倾泻怒火的想法。

这傻狍子估摸着是因为白天贪玩,不小心弄的自己浑身湿漉漉的。

等到了晚上,气温降下来,就这么傻愣愣的冻硬在原地。

当然这情况对其他动物而言。

或许就直接冻死了!

可这玩意身上毕竟穿的是“皮子大衣”。

这样的气温,对于傻狍子来说,反倒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那成,那就带着,咱晚上做烧烤吃。”

徐青国没有犹豫。

一拳头将傻狍子砸晕。

看到自己大哥没有等着自己的意思后,当即便将傻狍子扛在肩上。

之前虎子在经过这边,没理会冻在雪里的傻狍子。

估计也是和徐青源有着一样的想法!

想要找更加凶狠的野兽发泄怒火!

又翻过一个山头。

随着雪地上的脚印越发凌乱。

再加上远处时不时传出的动物嚎叫,徐青源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虎子这次寻找的目标……

是狼!

没错!

虎子之前嗅到的正是狼的气味!

而且还是一整个已经开始狩猎的狼群!

率先赶到的虎子,凭借自身敏捷的速度,不停的骚扰着这个狼群。

生怕对方吃饱后离开这里,导致自己小主人无气可撒。

还在进食的狼群自然不知晓虎子的意图。

它们此刻更多的还是懵圈。

不是!这傻狗咋回事?咋滴嫌命长来挑衅他们?

正常情况下,都是狼群发现猎物,然后利用这个方法袭扰。

可现在,它们的战术,却是被这条傻狗用的炉火纯青。

关键这货也不进攻,就扯着嗓子在那骂。

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几头原本还在啃肉的灰狼。

被“骂”的实在有些受不了,放弃嘴头的狍子肉,也追了虎子一阵。

不过即便它们速度很快,可始终都慢虎子一步。

没办法,它们也只能灰溜溜的回去继续吃肉。

追又追不上,骂又骂不过。

两个字,难受!

等到徐青源远远的看到虎子后,那个狼群也依旧在低头进食。

如同打边炉一般,十几头毛色灰白的野狼,围着一头傻狍子疯狂啃咬。

四周黑红色的污秽之物洒落一地,染红了大片的积雪。

看上去十分恶心。

“嗷!”

距离够近。

独属于人类身上的气味。

瞬间就让狼群里的头狼发现了两人。

对比虎子之前的袭扰,人类的出现,明显让这个狼群更加警惕。

“汪汪汪!”

“汪汪汪!”

铁锤和黑炭因为顿顿吃肉的缘故,如今体格子越发健壮。

压根就不虚对面成群的野狼。

跑到虎子身旁。

就冲不远处的狼群开口挑衅。

此时,对面这个狼群也在进行沟通,商量着对付两人三狗的战术。

很快便放弃了进食,以月牙形的站位,朝徐青源这边缓缓靠近。

看到这一幕的徐青国立马举枪瞄准。

正常情况下。

进山打猎的猎手都不愿意碰上狼群。

这玩意危险不说,还极其的团结,团队协作那一套玩的贼六!

别说是人了,就是熊,老虎都能碰一碰,当然山君,熊罴除外。

而就在徐青国枪口对准一头灰狼,准备扣下扳机之际。

他的枪口却是又被徐青源给轻按了下去了。

“先别开枪!让我对付他们!今天……”

“我是机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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