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林场虽说对自家工人偷偷砍伐木头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那也仅限于本林场的人!
实际上,不少林场对于木材的管理相当严格!
毕竟在林场领导眼里,辖区内的每一根木头,都是奔向美好生活的保障。
但这年头,不是说不允许,人们就不会进山砍木头了。
毕竟水泥砖头都是紧俏货!
大多数人家盖房,所用的建材,大多还是木头。
特别是林场刚过完年那会,监管不是太严,正是进山拉木头的好机会。
之前吴家老大就因为偷木头被本部的磨子房林场抓到过。
林场干部知晓吴家生活艰难,所以并没有声张。
只是让赔了几十块,这事就算了了!
可即便是家里因为他的事都揭不开锅了,吴家老大依旧没有收敛。
这事还没过半个月。
他就又被抓了个正着。
屋内的吴老太太闻言,闭眼长出了一口气,本就弯曲的老腰更加佝偻了。
“哎,我咋就生了这么一个瘪犊子玩意?真是作孽……”
“救吧!他是你大哥!不救还能咋地?”
“大姑娘,你把那二十张大团结拿出来,这是老幺儿子送来的!”
“你拿着钱先把你大哥赎回来吧……”
吴老太太一辈子要强。
到老了却被自己儿子给压弯了腰。
闻言,有些着急的吴家老二先是一愣,随后又再次开口道。
“妈,这二百块钱好像……好像不够,大哥他弄了不少木头……”
“人家那边要……要一千块……”
啥玩意!?
一千块?
这个数额让在场几人全都吓了一跳。
别说是一千块了,就是这二百块,还都是老幺儿子送来的呢!
家里现在分逼没有!
要不正常人谁会吃花生壳磨成的粮食?
或许是一口气没喘上来,吴老太太当即就要晕倒。
但却被旁边的姑娘儿子扶了起来,一众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捋胸口顺气。
好一会后,老太太才在儿女们的忙碌中缓缓苏醒。
躺在土炕上连连叹气。
甭管放在那个年代。
钱都是能难倒英雄汉的存在!
更别提这时候的一千块,已经足够干很多事了。
要知道,人贩子上南边卖上几个大姑娘,也差不多是这个价格!
正如后世那句歌词一样,这年头的人们都是在“用力的活着”……
所以,对吴家而言,一千块不只是要钱,更是要命。
“哎,咱们也是尽力了,这就是老大的命吧!”
“跟他说了多少遍他都不听,能把他拉扯大,我就对得起他爹了!”
“等到我死了,见了你们老吴家的祖宗,也有话说!”
老太太说完将头扭到一边默默啜泣。
二姑娘坐在老太太身旁。
轻声安慰着。
见此情形,炕沿外的大姑娘也同样叹了口气,将老二和老幺拉了出去。
“老二,到底啥情况?一千块!?好家伙!偷木头咋可能罚那么多?”
“你知道啥就赶紧说,现在可不是替老大圆谎的时候!”
吴家大姑娘是所有兄妹里年龄最大的。
家里两个老人身体又不好。
这么多年,全凭着她又当爹,又当妈将几个弟弟妹妹拉扯长大。
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谁什么性格,大姑娘心里门清。
刚才老二说话吞吞吐吐的,她早就发觉了不对。
此刻被大姐质问。
老二也不藏着掖着了,索性将事情全说了出来。
若只是盖房子偷偷进山砍一两棵木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被林场抓到了,顶多就是罚款几十块,然后口头教育一番就给放了。
若是碰上公正一些的领导,罚款也只会罚砍木头的主家。
然而老大却是拉着辽广县的一群混子。
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辆卡车。
就这么趁着晚上,开卡车光明正大的去偷木头。
一整车的木头偷出去卖钱,这已经不是偷了,而是投机倒把!
七七年虽说有了改革开放的苗头,但毕竟还只是在大城市试点。
像是东北这边的林场,投机倒把罪依旧成立。
这个时候也是抓投机倒把最严的时期!
毕竟政策快要下来。
谁都不想此时自己管辖的片区发生问题。
从重,从严处理那些投机倒把分子,就成了各个地方的主要工作!
如同徐青源这样有关系,有钱的先进分子。
想要盖房,也得提前几个月去林场申请,有了审批才可以在林场动工。
此刻,听着老二的话,大姑娘越听眉头皱的越深。
她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想要让老大出来,这一千块一分都不能少。
可……
哎!
大姑娘心头叹气,看了一眼老幺,这才开口道。
“今天金花那孩子青源来了一趟,中午那会,我还看他们得马车没走。”
“我不咋去外边,知道得事少,但听邻居说,这孩子很有出息。”
“不仅上了报纸和电视,还靠卖野获赚了不少钱。”
“我不知道这事真假,但也只能请他帮忙……”
“咱家老幺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指定不去!”
“这样,老二,你去找青源说说,一千块钱咱家辛苦几年也能还上。”
“他能过来看咱家,也肯定是惦记着这份情谊。”
吴家老二听这话就跟听天书似的。
上报纸?
上电视?
还赚了好多钱?
这咋越听越迷糊呢?
不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子吗?咋可能拿出那么多钱?
那可是一千块!把他卖了都卖不了那么多!
不过这时候。
家里男丁才是顶梁柱。
就算不吃不喝,也要保障家里男丁的安全,这都是铭刻在骨子里的!
就如同吴家姐弟一样,大姑娘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大。
但也只有身为男人的吴家大小子。
才被老太天称之为“老大”。
“金花,你……”
“你们想干嘛就干嘛,别问我!”
徐青源的母亲眼神闪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这句话,之前还有些紧张的老二,也放心了下来。
几乎不带停的。
直接就朝着马车所在的屯子口跑去。
……
此刻。
扛着野狼皮的徐青源哥俩也刚好从山上走了下来。
眼瞅着两人收获满满,韩叔也是叼着烟锅抽了一口,好奇的围了上去。
“这……这是狼皮?哎呀妈呀!这玩意你们也敢打?牛逼!牛逼!”
“不是我跟你吹,韩叔,我大哥才牛逼呢!差点给头狼宰了!”
“看到这几头狼没有?我大哥杀的!”
“您老就等着狼皮卖了分钱吧!”
徐青国说话的嗓门很大,隔老远都听得清。
“你小子不得瑟浑身难受是不?小声点!那啥,韩叔,吃饭没?”
“要不咱三一会去山里先对付一口?”
徐青原将狼皮放到马车上。
几条狗子也是跟着窜上了板车,趴在狼皮闭目养神。
对此,韩叔早已经见怪不怪。
毕竟在没跟徐青源出来之前,他们一家每天还只吃两顿饭。
家里干活的是大枣马,粮食都匀给了马匹,人则是能省则省。
“成!那咱就对付一口。”
“嗯呢,那就走吧,韩叔,这片子地形我没你熟悉。”
“一会看看能不能从帽山林场那边绕一下,咱们直接就回百树屯了。”
“我记得二叔说过,这边是有路的,只是路过坟圈子。”
“不知道这边有没有啥说法?”
听着徐青源的询问。
韩叔则是一摆手,笑着道。
“嗨,青源,能有啥说法?我之前就是选的这边……”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个看上去健壮的男人,便快步朝这边凑了过来。
男人早就来了。
只不过目光一直在徐青源哥俩身上打转。
直到听到韩叔喊了一声青源后,这才确认了身份。
“是青源不?我是你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