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我杀她全家
钟子龙率军退去之后，四周总算安静了下来，只剩一地尸首横陈，残旗倒伏。
萧惊寒拄着剑，站在石猛尸体旁，久久没有说话，眼睛泛红。
石母被石家妹子搀扶着，跌跌撞撞走到石猛身边。
“猛儿……猛儿啊……”
刚一看清那张已经没有半点生气的脸，她整个人就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世上最凄凉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哥！”
石家妹子更是当场哭得几乎站不稳，扑在石猛身上大哭。
陈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点沉。
吴龙昭也难得收起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沉默片刻后，冲身旁一名蛟龙卫摆了摆手。
那名蛟龙卫立刻取出一个小瓷瓶，快步走到萧惊寒身前，抱拳道：“这是军中疗伤药，对外伤内伤都有些用处，你先服下。”
萧惊寒一怔，下意识看向吴龙昭。
吴龙昭摆了摆手，道：“看我作甚？你现在这副样子，风一吹都能倒。赶紧吃了，别石猛没送回去，倒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萧惊寒听得嘴角一抽，却也知道对方是好意，当下不再矫情，接过丹药服下。
药一入腹，片刻之后，他原本紊乱的气血竟真的平复了不少，胸口那股火烧火燎般的闷痛，也缓和了许多。
虽然伤势不可能一时痊愈，但比起刚才那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已是好了太多。
萧惊寒强撑着，对着吴龙昭和陈胜保全抱拳道：“五皇子，陈镖头，今日若非你们二位出手，萧某恐怕早已死在这战亡之地。更别说……还能把石猛一家救下来。”
说到这里，他目光落在石猛尸身上，声音都悲凉了不少。
“萧某不过一介草莽之人，走镖卖命，刀头舔血惯了。本以为这辈子也就如此了，没想到竟有幸碰见五皇子这等人物，还有陈镖头这样的人杰。”
“今日之恩，萧某铭记于心。”
说完，他又郑重抱拳，深深一礼。
石母与石家妹子也都红着眼，朝着吴龙昭和陈胜连连行礼，眼神感激。
吴龙昭见状，啧了一声，道：“你这人倒真是，伤成这样还这么多礼数。”
陈胜在旁边笑了笑，道：“他这是把你当救命恩人了。”
吴龙昭翻了个白眼：“老子又不是娘们儿，被他这么感激，浑身不自在。”
这话一出，连萧惊寒都被逗得苦笑了一声，原本沉重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片刻后，萧惊寒看着石猛的尸体，叹息道：“这趟镖，我怕是送不下去了。石猛已死，我总得把他送回家乡，给他入土为安。石家伯母和妹子，也得有人护着回去。萧某伤虽未愈，但护送他们上路，总归还做得到。”
陈胜闻言，点了点头。
“拿着。”
吴龙昭也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随手递了过去。
萧惊寒下意识低头一看，脸色一变。
这赫然是一张二千两的银票。
“这……这太多了！”
萧惊寒连忙后退半步，摆手道：“五皇子，这银子萧某不能收！你已救了我等性命，又救了石家母女，这份恩情已是无以为报，萧某怎还能再收这么多银子？”
吴龙昭皱眉道：“什么不能收？这是你们这趟镖该得的镖银。你和石猛拼了命，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如今人死了一个，你又伤成这样，这点银子算什么？拿着，够你把石猛好生安葬，也够石家母女往后安稳过日子了。”
萧惊寒仍旧摇头，神色为难。
陈胜抱着惊蛰巨剑，在一旁咧嘴笑道：“给你你就拿着。这是五皇子的命令，你还敢拒绝不成？”
萧惊寒一怔，看了看陈胜，又看了看吴龙昭，最终只能无奈苦笑，双手接过银票，再次抱拳道：“萧某……谢五皇子厚赐。”
见状，吴龙昭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几名蛟龙卫上前，帮着找来木板和绳索，替石猛简单收敛了尸身。
萧惊寒亲自把石猛扶上木板，又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看着这一幕，陈胜心中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今日还并肩厮杀的人，转眼便只剩一具尸体。
有的人活着，却比死了还不如。
有的人死了，反倒还有人愿意送他回家。
萧惊寒安置好石猛后，带着石母和石家妹子，再次走到陈胜和吴龙昭面前。
萧惊寒郑重抱拳：“两位，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陈胜点头：“一路小心。”
吴龙昭也摆了摆手：“滚吧，别婆婆妈妈的。以后若混不下去了，可以去北境找我。”
萧惊寒听得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拖着石猛的尸身，带着石母和石家妹子，朝着山谷外离去。
夕阳斜落，将他们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影说不出的萧索。
陈胜望着他们离去，一时间也有些出神。
这一趟出来，本是送镖，谁能想到，竟会闹出这么多事。
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吴龙昭才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很多。
吴龙昭开口：“秦烈。”
先前那名黑甲将领立刻上前一步，抱拳沉喝：“末将在！”
吴龙昭看着他，道：“你这次做得不错。”
秦烈低头道：“末将不敢居功，都是殿下提前布置得当。”
吴龙昭摆了摆手，道：“少来这些虚的。接下来，你带五千蛟龙卫，立刻去望龙坡驻扎。若我和陈兄弟事成，自会去那里找你。若三日之后，还不见我们的人……”
说到这里，吴龙昭顿了顿，道：“那你便回北关。告诉父皇，我吴龙昭死在草原上了。”
此话一出，秦烈脸色一变，猛地抬起头道：“殿下！”
周围几名蛟龙卫将领，也全都神色一震。
秦烈咬了咬牙，忍不住道：“殿下，不如让末将率人随您一同前去！您身边只带陈镖头一人，终究太险了！”
吴龙昭却摇了摇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这趟去，是杀人，不是打仗。真要带上几千蛟龙卫，怕是还没靠近，就先被人发现了。”
秦烈拳头紧握，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后，他才猛地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
吴龙昭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哭丧着脸做什么？老子还未必会死。说不定这趟回来，顺手把那狗东西的父亲刀可汗的脑袋也拎回来了。”
秦烈闻言，知道这一趟九死一生，眼圈都有点红，却还是强撑着回道：“那末将便在望龙坡，恭候殿下凯旋！”
吴龙昭点了点头：“去吧。”
“是！”
秦烈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很快便带着大批蛟龙卫有序撤出山谷。
没过多久，原地便只剩下陈胜和吴龙昭两人。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陈胜偏头看了吴龙昭一眼，笑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死士了？”
吴龙昭嘿嘿一笑：“怎么，怕了？”
陈胜扛起惊蛰巨剑，嗤笑一声：“我怕个屁！不过……就是觉得，你这皇子当得也够惨的。别人争皇位，你跑去拎脑袋，活像个不要命的疯子。”
吴龙昭哈哈一笑：“彼此彼此。你不也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吴龙昭神色一正：“走，先去找七妹的车队。之前我说过，出了什么意外，就让他们去那里等。现在他们应该还在那里。”
陈胜点头：“成。”
二人不再耽搁，当即沿着前路疾行而去。
不多时，他们便寻到了先前送亲车队暂歇的那片山道。
可刚一赶到，陈胜和吴龙昭的脸色便同时沉了下来。
只见车队四周一片狼藉。
几辆马车东倒西歪，显然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恶战。
十余名镖人里，有几人流血，他们强撑着坐起身来，明显都受了不轻的伤。
吴龙昭心里一沉，连忙几步冲上前去，喝道：“怎么回事？！”
叶无影靠在一辆破损马车旁，脸色发白，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见陈胜和吴龙昭回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咬着牙开口道：“张兄弟，陈镖头……你们总算回来了。”
吴龙昭目光一扫，却根本没看见吴倩倩的身影，脸色更沉了。
吴龙昭问：“人呢？！”
叶无影咬牙道：“小姐……被人带走了。”
此话一出，陈胜眼神一冷。
吴龙昭更是脸色一变：“谁带走的？！”
叶无影不甘道：“是个老太婆。那老太婆来得毫无征兆，武功高得吓人。属下与她刚一交手，三招不到，便被她一掌震退，剩下的弟兄们更是根本拦不住她。她抓了小姐，转身便走，身法快得离谱，我们想追都追不上！”
旁边一名受伤的镖人也咬牙接话道：“那老婆子简直邪门得很！一出手就打翻了我们好几个人，连叶头儿都没挡住她！”
另一名镖人也喘着粗气道：“她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笑得瘆人，说什么……说什么人她先带走了，若想救人，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听到这话，陈胜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一个武功高强的老太婆？
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吴倩倩给掳走了？
这特么叫个什么事？
吴龙昭手背上青筋都一根根绷了起来，脸色难看。
本来钟子龙这边刚退，他还想着趁夜动身，去草原狠狠干一票。
结果转头一看，自己妹妹竟然没了！
怎么什么破事都凑到一块来了？！
吴龙昭杀心大起，怒道：“他娘的，这死老太婆，我杀她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