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陈胜的怒火
次日午后,送亲车队终于进了北塞。
越往北走,风越大,草越高。
一眼望过去,全是连成片的草地,风一吹,就一层一层往前压。远处偶尔能看见成群的牛羊,也能看见一队队鞑子骑兵从高坡后头冒出来,转眼又没了影。
空气里草腥味很重,烈酒味和马粪味也很重,跟大虞那边,完全不是一个地方。
车队里不少镖师还是头一回见这种地方,眼神忍不住四下乱扫。
陈墨镖师低声道:“这鬼地方,看着就邪性。”
旁边的苏青镖师也道:“地倒是大,可总觉得不像什么善地。”
叶无影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道:“少说两句,都精神点,前面有鞑子。”
两人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陈胜骑在前头,抬眼往前扫了一阵,伸手压了压斗笠。
前头已经能看见一片营帐。
狼旗插在高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营地外头,来回都是鞑子骑兵。一个个披皮甲,挎弯刀。
吴龙昭骑马走在一旁,道: “到了。”
陈胜道:“这看着就不像什么好地方。”
吴龙昭没接话。
他心里当然清楚,这地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七妹若真被送到这里,那才叫进了狼窝。
吴倩倩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只觉得哪哪都不顺眼。
风太大。
草太高。
连那一杆杆狼旗都让她看得很心烦。
她是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地方。
车队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立刻有一队骑兵迎了上来。
为首那人穿着狐裘,腰间挂着弯刀,远远便勒住缰绳,脸上带笑,抬手道:“大虞送亲的贵客,总算到了。”
他说的是官话,虽有些生硬,倒也能听懂。
叶无影和那几个镖师听在耳里,心里却没一个舒服的。
这人嘴上喊的是贵客,可那神态一看就知道,压根没把他们当回事。
吴龙昭骑马上前,冷淡开口道:“你是何人?”
那狐裘汉子笑道:“在下博尔济,奉大王子之命,前来接诸位入营。”
“大王子”三个字一出来,后头车队里不少镖师的脸色都跟着变了一下。
他们一路北上,早就听过这个名头。
北元大王子阿勒罕,刀可汗长子,也是北元如今最有希望继承王庭的人。
谁都知道,这位不是好东西。
陈胜懒洋洋扫了那博尔济一眼。
这人表面客气,眼神轻蔑都懒得装了。
陈胜心里骂了一句。
这些鞑子,果然都一个德行。
博尔济一抬手,道:“请吧。大王子早已设下酒宴,就等着给诸位接风了。”
说完,博尔济拨转马头,在前头带路。
车队也只能继续往前。
越靠近大营,那股子草原味就越重。
再往前,是一排排帐篷。
帐篷大小不一,外围插着木桩和狼旗,还有一队队鞑子兵来回走动。
这些人一个个生得高鼻深目,神情凶悍,看见大虞送亲的车队进来,不少人都停下脚步,明目张胆地看了过来。
那目光让人很不舒服。
陈墨镖师低声骂了一句:“这帮狗东西,看什么看。”
苏青镖师脸色也不好看,低声道:“别理他们,先忍着。”
叶无影脸色也难看了,开口道:“都打起精神来,别丢了大虞的脸。”
几人连忙挺直了身子,可心里那股憋闷劲,却越来越重。
又往前走了片刻,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大笑声。
那笑声很大,似乎根本不把他们当一回事。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前头一大片空地上,早已摆好了长案。
长案上全是整块整块的烤肉,还有大坛大坛的烈酒。
长案之后,坐着一个身材极高大的年轻男人,穿着金边狼裘,腰间挂着镶宝弯刀,左脸一道旧刀疤,眼窝深,凶气重,坐在那儿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博尔济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道:“大王子,大虞送亲队伍已到。”
那男人这才放下酒碗,慢悠悠站起身来。
博尔济低头道:“这位,便是我北元大王子,阿勒罕。”
车队里一众镖师听到这个名字,心里都不由一沉。
阿勒罕。
刀可汗长子。
未来最有希望接掌北元王庭的人。
陈胜也抬眼看了过去。
只一眼,陈胜就知道这人不是个好东西。
阿勒罕笑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先从吴龙昭身上扫过。
显然,阿勒罕并不知道吴龙昭的真正身份,只把吴龙昭当成了大虞送亲队伍里领头的贵人。
可下一刻,阿勒罕的目光便直直落到了后头那辆最华贵的马车上。
阿勒罕脸上的笑,立刻就变了。
那眼神很火热,也很贪,丝毫不遮掩。
那已经不是在看什么未过门的王妃了,就是放肆,就是不把车里那位当回事,像是已经把人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吴龙昭脸色当场就难看了。
他手里的剑差点就要动。
陈胜坐在一旁,眼神也冷了几分。
这畜生,果然够恶心。
车帘后头,吴倩倩虽然没露面,可那道目光扫过来时,她还是觉得心里恶心。
她连这个人的脸都不想多看一眼。
阿勒罕却像半点没察觉似的,哈哈一笑,道:“大虞来的贵客,久等了。本王子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吴龙昭面无表情,道:“大王子客气。”
阿勒罕笑着点了点头,可那双眼睛却还在往马车那边扫,像是恨不得隔着车帘,把里头的人直接看透。
“公主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阿勒罕笑道:“中原那边的人总说,大虞公主生得娇贵如玉。今日本王子一见,倒真不算白等。”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鞑子顿时哄笑起来。
那笑声里面很脏,也很龌龊。
吴龙昭脸色更冷,刚要开口,陈胜已经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陈胜低声道:“先让他狗叫。”
吴龙昭转头看了他一眼。
陈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又补了一句。
“待会儿再送他上路。”
吴龙昭手上的力道,这才硬生生压了下去。
阿勒罕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笑意反倒更重了。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大虞这些贵人明明火都上来了,却偏偏还得忍着。
想到这里,阿勒罕大笑道:“诸位一路辛苦,今日到了我北元王庭大营,便都是贵客。本王子已经备下酒肉,就等着给诸位接风洗尘了。”
说着,阿勒罕抬手指了指长案上的酒肉。
“请。”
表面看起来,倒真是一副热情招待的模样。
可车队里那些镖师,却没一个觉得舒服。
这人嘴上说的是贵客,可行动跟话都他娘的不把他们当一回事,轻蔑得很。
陈胜看过那长案一眼,脸色也冷了下来,知道这群人根本就是包藏祸心,没安什么好的心思。
阿勒罕大笑道:“对了,本王子这人最好客。诸位远来是客,酒肉只是小意思。为了给大虞来的贵客们接风,本王子还专门备了一份礼物。”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了不少。
不光车队这边,就连旁边那些鞑子,脸上也都浮起一抹古怪笑意。
陈胜眼睛微微一眯。
他一看这些人的脸色,就知道阿勒罕嘴里的“礼物”,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龙昭也皱起眉头。
阿勒罕却像没看见他们的神色,仍旧笑着拍了拍手。
“把礼物带上来。”
他话音刚落。
后头几名鞑子士兵立刻拖着一串人,从侧边帐篷后头走了出来。
车队里众人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全变了。
那竟是十几个大虞百姓!
里头不光有壮年男人。
还有妇人。
还有老人。
甚至还有两个孩子。
这些人个个浑身赤裸,脖子上套着粗绳,身上全是鞭痕和淤青,狼狈得不成人样。
尤其那两个孩子,一个看着不过七八岁,另一个更小,早就吓傻了,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只会缩着身子发抖。
那几个妇人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血痕,眼里全是惊恐。
至于那两个老人,更是被拖得站都站不起来,膝盖和手掌早就磨得血肉模糊。
他们被鞑子士兵拖到空地上,根本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
有几个人已经被逼得像狗一样,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阿勒罕站在高处,笑着看向吴龙昭。
“这些人,都是本王子前些日子让人抓来的。”
“听说,都是大虞来的。”
“今日正好,拿来给诸位解个闷。”
说到这里,阿勒罕抬手一挥。
旁边一个鞑子士兵立刻扬起鞭子,狠狠抽在其中一个老人背上。
“啪!”
那老人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半天都爬不起来。
旁边一个妇人刚想去扶,立刻也挨了一鞭子,打得当场滚倒在地。
那两个孩子吓得脸都白了,拼命往后缩,却被脖子上的绳子勒得直咳。
阿勒罕笑得更猖狂了。
“来。”
“都给本王子爬快点。”
“像狗一样爬。”
“再学几声狗叫,给大虞来的贵客们听听。”
这话一出口,车队里一众镖师脸色都变了,勃然大怒,甚至已有几人手都按到刀柄上了。
陈墨镖师眼都红了,咬牙骂道:“畜生!”
苏青镖师脸色铁青,手背上青筋都鼓了出来。
叶无影也是胸口起伏,怒意大发。
地上那十几个大虞百姓更是浑身发抖,有人死死咬着牙不肯张嘴,下一刻便又挨了一鞭子,打得皮开肉绽。
旁边那些鞑子却像看戏一样,哄笑声越来越大。
阿勒罕端起酒碗,站在上头,笑吟吟看着这一幕。
“这份礼物。”
“诸位可还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