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漠里走了十天，出现一片白色的林子。
“娘，前面有林子。”
沧澜趴在沈清辞背上，有气无力地指着前面。
那不是真的树林。
那片“林子”，是一堆又一堆的人骨头堆起来的。
风吹过去，漫山的骨头撞在一起，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音听着就跟鬼哭一样。
沈清辞停下骆驼，抓紧了沧澜的小手。
“怕不？”
“不怕。”沧澜摇摇头，但他发抖的小手出卖了他。
他的身体，已经从腰往下都变透明了，只剩了上半身。
沈清辞能感觉到，苍澜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她翻身下了骆驼，小心地把沧澜抱下来，背在自己身后。
“娘背你走。”
“不行，娘还怀着……”沧澜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想起自己已经不在娘的肚子里。
他虚弱地苦笑了一下：“我忘了……”
她心口一疼，啥也没说，背着他就往那片白色的骨林子里走。
刚一脚踏进去，身后的沙漠消失。
周围的骨头路飞快地变来变去，变成一个迷宫。
“是阵法。”沧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得找到阵眼，才能出去。”
“阵眼在哪？”
“在……”沧澜看了看四周，最后指向迷宫最深的地方，“那有光。”
娘俩就朝着那唯一的光，艰难地往前走。
突然，旁边一堆白骨里，伸出几只骨头手，抓向沈清辞背上的沧澜！
“小心！！”
沈清辞眼里寒光一闪，龙爪挥出去，把那骨头手砍断了！
其他骨头手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
一个阴森森的笑声在骨林里响起来。
“新鲜的龙肉……好吃的龙魂……”
“吃了你们……我……我就能走了……”
一个全身都是各种骨头拼起来的人形怪物，从骨林深处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
那骨灵看清沈清辞的脸，愣住了。
他空洞的眼眶里，两团鬼火使劲地跳，好像在认人。
突然，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然后，整个骨林里所有的骨灵，全都不动了，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守门人后裔，阿史那……恭迎神女！”
这个骨灵，竟然是阿史那的祖宗！
他从沈清辞身上，闻到了他后代那点熟悉又稀薄的味道。
“我们，是百年前佛国的信徒。”骨灵的声音里全是悲哀，“魔骨吃了我们的魂，把我们炼成了无脑的傀儡，生生世世守着这第二关，骨林迷宫。”
他撕开自己胸口的肋骨，里面是一颗跳着的，被黑气缠住的佛骨碎片。
“神女，求您……让我们解脱吧！”
所有的骨灵，都朝着沈清辞，重重地磕头。
“只有真龙的火，才能烧干净我们身上的魔骨碎片，让我们安息。”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
沧澜只剩不到半年的命，每用一次龙焰，都是在烧他自己的命！
***
“您要是不净化我们，我们就没办法让您过去。”骨灵磕着头，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坚决。
沈清辞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你们这是要我儿子的命？！”
“不是逼您，是做个交易。”骨灵头头又磕了个头，“您净化我们，我们告诉您佛国真正的门在哪。”
沈清辞正不知道怎么办，沧澜的声音轻轻地响了。
“娘，我来。”
“不行！”沈清辞马上拒绝，“那样你会死的！”
“我本来……就只能再活半年了啊。”沧澜在她背上，笑得很开心，“用这半年，换娘您进佛国，值了。”
不等沈清辞再说话，他张开小嘴。
一团金色的龙焰喷了出去！
金色的火，一下卷了整片骨林。
被火碰到的骨灵，他们的身体在火里慢慢地消失，空洞的眼眶里，全是解脱跟感激。
最后，骨灵的身体也开始变灰，他把一块旧的骨头牌子，塞到沈清辞手里。
“这是……佛国的钥匙……”
“真正的入口……就在……这迷宫的中心……”
说完，他也彻底变成了漫天的光点。
“沧澜！”
沈清辞回头，只见儿子的身体，已经透明到了胸口，眼看就要消失了！
***
沈清辞抱着怀里快没气的沧澜，发疯一样地冲向迷宫中心。
那儿，有个用无数人头骨堆起来的白骨高塔。
塔顶上，飘着一个发着金光的眼球。
佛骨之眼！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眼球里传出来。
“闯关的，回答本座三个问题。”
“全答对，你就能进佛国。”
“答错一个，你跟你儿子，都得变成这的土。”
沈清辞轻轻放下沧澜，往前走了一步。
“问。”
***
大眼球慢慢转过来，金色的瞳孔盯着她。
“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沈清辞抬着头回答：“我叫沈清辞。是半龙，是前朝的公主，是大夏的皇后，是萧彻的媳妇，也是……沧澜的娘。”
“答对一半。第二个问题：你来干嘛？”
“给我自己续命，给我老公找药，也给我儿子求条活路。”
“答对。第三个问题，”眼球的声音带了点引诱，“想进佛国，你必须扔掉一样东西。你的命你的记忆你的感情还有你的孩子……你，扔哪个？”
沈清辞不说话了。
“娘……扔我……”怀里的沧澜，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
“闭嘴！”沈清辞抱紧了他，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娘什么都能扔，就是不能扔你！”
她抬起头，直看着那个大眼球，一字一顿地说：
“我舍弃……”
“我的人性！”
眼球也愣了：“什么意思？”
“我愿意变成龙，不要七情六欲，忘了以前所有的事，一辈子守着你们这什么佛国，用这个换我儿子平平安安，换我老公长命百岁！”
眼球沉默了好久，在想什么。
最后，它开口了。
“准。”
“但变成龙以后，你就成了畜生，什么都忘了，包括他们。”
“我愿意。”沈清辞想都没想就点头。
“嗡——！”
一道金光从眼球里射出来，一下就把她罩住了！
“不——娘！不要！！”沧澜发疯似的尖叫。
但在那金光里头，沈清辞的身体开始变样，就要变成一条龙了！
她慢慢地回过头，在彻底没意识之前，对着儿子，露出了最后一个温柔的笑。
“孩子，记住……”
“娘，爱你。”
话刚说完，金光四射！
她，变成了一条真正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