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的血月祭坛,现在就是一片废墟。
断裂的白骨,破碎的石台,在月光下,无声地诉说着那场大战。
风吹过,卷起尘土,呜呜作响,犹如无数亡魂在哭。
沈清辞跟萧彻,并肩站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皇姐,你回来了。”
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废墟上响起。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在曾经的血池上方,凝聚成形。
是玄钰。
他用残魂的形态,被绑在这片炼狱里,居然成了这的守门人。
他看着沈清辞,那张虚幻的脸上,笑容还是那么邪。
“十一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美。”
“我的魂魄在哪?”
“在这。”玄钰虚幻的手指,指向了下面已经干涸的血池中心。
在那,一团微弱的、散发柔和光芒的魂魄碎片,正静静的悬浮着。
沈清辞刚就要上前,玄钰的虚影却挡在她面前。
“皇姐,别急。”
“想要这魂魄,可以。拿东西来换。”
“换什么?”萧彻上前一步,把沈清辞护在身后,手里的剑,已经出鞘。
“换你和萧彻,最珍贵的记忆。”玄钰的笑容变得贪婪,“把他十一年寻你的孤寂,把你与他过往的恩爱缠绵,都给我。我就把这魂魄,还给你。”
“休想!”沈清辞怒喝。
“那就没办法了。”玄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魂魄就在那,有本事,你自己拿。”
“不过,本王得提醒你一句。这血池上,有我布下的禁制。你硬闯,唯一的下场,就是魂飞魄散。”
沈清辞咬紧牙关,看向萧彻。
萧彻的剑,指向玄钰:“朕今天,就破了你这禁制,斩了你这残魂!”
“你破不了。”玄钰笑得更得意,“这个禁制,是我用血月之力封印的,除非……你也能动用血月之力。”
“而这世间,仅存的血月之力,就在我这里!”
他抬起手,一团猩红的血光,在他掌心凝聚。
看着他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沈清辞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满是嘲讽。
“玄钰,你是不是忘了。”
“十一年前,在这祭坛上,我化身魔神,也曾……吞噬过血月之力。”
话音没落,她心口那片龙鳞印记,骤然亮起!同源同宗的血月之力,从她体内,轰然涌出!
玄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怎么可能?!你的转世之身,怎么可能还留着这股力量?!”
“怎么不可能?”
沈清辞一步踏出,周身血光缭绕。
“你我的力量,本就同源。”
“你能用的,我自然也能用!”
她抬手,对着那无形的禁制,用力一握!
“破!”
“咔嚓——!”
一声脆响,守护在血池上的禁制,应声碎裂!
但强行催动这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对她这残魂之躯的消耗是极大。破开禁制的后,沈清辞就眼前一黑,虚脱地向后倒去。
“清辞!”
萧彻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而玄钰,则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化作一道血影,冲向了魂魄碎片!
“不——!”
然而,另一道更快、更凌厉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萧彻。
“你的对手,是朕。”
白发帝王的剑,快如流光。
玄钰的残魂本就虚弱,又没了禁制庇护,哪里是苦修十年、早就踏入化境的萧彻的对手。
不过三招,他那虚幻的身体,就被一剑刺穿!
趁这个机会,沈清辞强撑着身体,扑到血池边,一把抓住那团魂魄碎片,毫不犹豫地,将其按入眉心!
“啊——!”
魂魄入体的时,无数被忘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了自爆时的决绝跟痛楚。
想起了魂魄被血月吞噬,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沦。
想起了逆鳞碎裂,是上古龙神沧澜留下的最后一道神力,拼死护住了她的一缕残魂,将其送入百年轮回。
也想起了,想要真正复活,必须集齐所有散落的魂魄碎片!
“原来是这样……”
另一边,玄钰眼看大势已去,居然面露癫狂,残魂之躯开始急剧膨胀!
“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一起死吧!”
他要自爆残魂!
“想死?我准了吗?”
一声冷喝,刚融合了魂魄的沈清辞,眼中血光大盛。她用更精纯的血月之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那即将爆炸的残魂!
玄钰发出惊恐的惨叫:“皇姐!饶我!饶我这一次!”
“饶你?”
沈清辞的脸上,满是憎恨。
“当年你对我儿出手时,可曾想过饶字?”
她五指猛然收拢!
“啊——!”
在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中,玄钰的最后一缕残魂,被彻底捏成了虚无!
宿敌,终于被干掉了。
“噗——”
沈清辞再也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清辞!”萧彻心胆俱裂,紧紧地抱着她。
“我没事……”沈清辞擦去唇边的血迹,面容苍白如纸,“只是魂魄不全,身体……开始崩坏了。”
“怎么才能稳住?”
“找齐所有的碎片。”沈清辞靠在他怀里,虚弱地说,“我能察觉,它们散落在各地,我们必须尽快。”
她闭上眼,仔细感知着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
片刻之后,她睁开了眼睛。
“第一片,在江南。”
“第二片,在京城。”
“第三片……”
她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停住了,那张本就苍白的脸,血色尽失。
“在哪?”萧彻急切地追问。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是无尽的痛苦跟绝望,她苦笑着,说出了那个让她如坠冰窟的答案。
“在……无念的身上。”
萧彻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只听见沈清辞的声音,飘渺得好像随时会碎掉。
“当年我自爆,威力太大。逆鳞护住的那缕主魂,在轮回中,居然又分裂出了一片……”
“那片魂魄,为了寻找最亲近的血脉,附在了……刚出生的无念身上,与他的命魂,融为了一体。”
“要取回它,就意味着……”
“要无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