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大雷音寺。
佛光普照,梵音阵阵。
萧彻一身布衣,跪在庄严的佛像前,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帝王煞气,与此地的宁静祥和,格格不入。
须发皆白的老方丈,静静地注视着他,缓缓开口。
“施主,真想好了?”
“想好了。”萧彻答道。
“剃度出家,需断七情,绝六欲,斩尽红尘。你,可做得到?”
“做不到。”萧彻回答得坦然而直接,“朕此来,不为成佛,只为取剑。”
“取诛魔剑,救朕的妻。”
“若救妻之后,朕,自会还俗。”
方丈摇了摇头:“既不断尘缘,何来出家一说?”
“因为只有剃度,才能入藏剑阁。”萧彻俯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求方丈成全。”
方丈长叹一声。
“罢了。你既有此心,老衲便给你一个机会。”
“过三关。过得,老衲准你入阁。”
“过不得,请回。”
“哪三关?”
“戒、定、慧。”
“第一关,戒关。戒杀。你贵为帝王,一生杀伐,双手沾满血腥。你需亲手斩断自己的杀孽。”
萧彻抬起头:“如何斩?”
方丈递上一把闪着寒光的戒刀。
“用此刀,斩你一臂。”
“你以手臂执剑,屠戮生灵。断此臂,可消杀孽,可入我佛门。”
萧彻接过戒刀,没有任何犹豫。
他看着自己的左臂,那只曾无数次抱过沈清辞,为她挽发,为她拭泪的手臂。
然后,他举刀,挥落!
“噗——!”
一道血光,溅上了慈悲的佛像。
一条手臂,齐肩而断,落在地面。
萧彻冷汗浸透了衣衫,但他却笑了。
“现在,可过了?”
饶是见惯了生死的方丈,眼中也满是动容。他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
“过。”
“第二关,定关。定心。你需入老衲的幻境,见你妻惨死而心不动,方为定。”
萧彻闭上了眼:“来。”
幻境顿起。
他看见沈清辞被玄钰吊在血池之上,千刀万剐,哀嚎不止。
他看见她被魔火焚烧,化为灰烬。
他看见她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一幕幕,皆是世间最惨烈之酷刑。
萧彻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幻境中,玄钰猖狂大笑:“萧彻,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爱的女人!你果然冷血无情,见死不救!”
萧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朕对虚妄的幻象,自是无情。”
话音落下,幻境如镜面般破碎。
“善。”方丈的声音响起,“第三关,慧关。”
“老衲问你,何为佛?”
萧彻答:“佛是觉悟。”
“何为觉悟?”
萧彻抬起头,看向那尊无悲无喜的佛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知她苦,为她苦,解她苦。”
方丈愣住了,随即,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你,悟了。”
“施主,请吧。”
三关已过。
萧彻踏入了那座传说中的藏剑阁。
阁楼古朴,空旷。
正中央的剑架上,本该供奉着诛魔剑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只有一封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萧彻走上前,拿起信。
信上的字迹,是他毕生难忘的狂妄与恶毒。
“姐夫,你来晚了。”
“诛魔剑,我百年前,便已取走。”
“想要吗?拿沈清辞的命来换。”
萧彻周身的气息,轰然爆发!信纸,在他手中化为飞灰!
“哈哈哈哈!”
玄钰的幻象,在阁楼中浮现,笑得得意而猖狂。
“诛魔剑确实在我手中。但,我也可以给你。”
“条件是,让沈清辞,自愿被我收回那缕属于我的魂魄。”
“她死,剑,便归你。”
“休想!”萧彻的眼中,杀意凛然。
“那就等着给她收尸吧。”玄钰的笑容愈发残忍,“她只剩一年寿命。一年之后,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而我,有九条命,我等得起。”
“你,等得起吗?”
萧彻没有再理会他,转身,独臂提着自己的断臂,一步步走出大雷音寺。
他要回京,他要告诉清辞,他们另寻他法。
然而,当他走出寺门的那一刻,却发现,整座山,都已被大军围得水泄不通!
西戎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西戎王骑在马上,放声大笑。
“萧彻!玄钰大人有令,取你人头者,封万户侯!”
独臂,重伤,内外交困。
萧彻看着那数万如狼似虎的敌军,却只是冷冷一笑。
他将自己的断臂,抛入山崖。
然后,拔剑。
“朕的头,就在这里。”
“但,你们拿不走。”
“你们的命,朕,收了!”
“杀——!”
西戎军如潮水般涌来。
萧彻独臂挥剑,剑光所过,残肢断臂横飞,他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但,寡不敌众。
他身上,很快便添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箭矢穿透了他的肩胛,战刀划开了他的后背,鲜血,将他那身朴素的僧袍,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又看见了沈清辞的脸。
“清辞……朕可能……回不去了……”
“对不起……”
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哈哈哈!他倒了!快!砍下他的头!”
西戎王大喜过望,亲自提刀,便要来取这天大的功劳。
突然,一道璀璨的金光,从天而降!
伴随着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一条巨大的金龙,从云层中俯冲而下,一爪,便将西戎王拍成了肉泥!
金龙落地,化为人形。
是沧澜。
他冲到萧彻身边,将他扶起,眼中满是焦急与心痛。
“爹!撑住!”
萧彻缓缓睁开眼:“澜儿……你怎么……”
“娘感应到您有难,拼着耗损魂力,送我来的!”沧澜急忙将丹药喂入他口中,“爹,诛魔剑呢?”
“被玄钰,拿走了。”萧彻苦笑。
沧澜沉下脸:“那就抢回来!”
“可他有九条命……”
“那就杀他九次!”沧澜背起萧彻,眼中是与年龄不符的狠厉,“爹,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两人化作一道金光,向京城飞去。
然而,还未到京城,一道用血写成的紧急传讯符,便燃烧在了他们面前!
是沈清辞的讯息,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与绝望。
“陛下,澜儿,快回来……”
“无念……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