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藻就是这么单纯的一个人。
她甚至不曾察觉,她其实是喜欢程笙的。
否则林湘夏之前追问她时,她为什么会犹豫,不肯开口?
她犹豫过,她在想自己和程笙有没有缘分。
她不知自己有没有喜欢上程笙。
现在,玉藻彻底清醒了,她知道她对程笙的感情,并非兄妹之情,她不喜欢他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初恋。
她对程笙的感情,和自己的初恋一模一样。
她也是那么不甘心的。
她的不甘心,是为了她的初恋。
“我喜欢他,我从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他,我以为那只是哥哥的喜欢。”
“他的眼睛,总是很亮,像星星一般。”
“他总说他喜欢我。”
“可我从未觉得他喜欢我。他对我冷淡,疏离。我以为他只是把我当妹妹看待。”
“后来……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也知道他喜欢我。”
“可我不喜欢他。”
“我喜欢他。可他不知道,我的心意。”
这个时候,玉藻突然发现,她喜欢上程笙了。
她喜欢了很久。
可程笙不知道。
她不能说。
她要保护自己。
她也不愿意伤害程笙,所以,她选择远离。
她不会再去程家,她会尽快出阁,嫁到别的地方去,从此不跟任何人联系。
她不喜欢程笙,她讨厌他。
她要嫁给别人。
“......他今天说,我若是想嫁给他,明天就可以搬进他家,我没同意。”玉藻对程笙说道。
她没有把程笙的话告诉大夫人。
“我不想让他知道。”玉藻补充,“娘,这件事您不用管了。我要出嫁了,您帮我准备嫁妆,别忘了。”
大夫人叹气,点头说知道了。
翌日,玉藻就出城,前往程笙的家中。
她是偷偷出城的。
她走路悄悄的,避免惊扰了街坊邻居。
她怕程家人瞧见她,会传出闲言碎语。
她不能给人嚼舌根子的机会。
她一步步走向程家。
她站在程家的门槛外面,抬眸看了眼院墙。
程家是普通农户。
玉藻没见过他家的宅子,她甚至没有进入过程家。
“姑娘,程公子今天早起去了衙门。他说下学后要回趟家,请了假,让奴婢送您到程家。”丫鬟春儿说道,“您稍等,奴婢去喊门房的婆子。”
丫鬟去叫门了。
半晌,门开了一线,有人露脸,问:“姑娘有什么吩咐?”
“我找程公子。”玉藻道。
丫鬟道是。
她转身进屋禀告。
玉藻站在门口。
很快,程笙就亲自出来了。
他换了新衣裳,头戴纶巾,穿了青布长衫,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奕奕。
“姑娘,有什么吩咐?”他笑吟吟问玉藻。
玉藻道:“我今日来是有事求您,劳烦您让我进去说。”
程笙微讶。
他让开了身子,侧身请玉藻进屋。
玉藻道谢,跟着他走了进去。
她进去的时候,丫鬟奉了茶。
程笙就请玉藻喝茶。
“不瞒你说,今年开春的时候,父亲派人去京里给我寻了位先生,教我读书习字。我正在读《诗经》,昨晚听闻你要来,我高兴坏了,一直盼着您。”程笙道。
“哦,是吗?”玉藻含糊应付着他,心里想起了她爹。
“嗯,我一想到将来你要做我媳妇,就心花怒放,夜不能寐。”程笙道。
玉藻差点笑喷。
“是不是啊,阿萝,你觉得我说得对吗?”程笙问她。
“我......我有个问题,请问你。”玉藻想起了昨晚她娘叮嘱的,“你是不是喜欢我,所以才对我这么关切?”
程笙微愣,旋即失声大笑:“哈哈......”
他的笑声,爽朗而肆意,带着浓烈的欣慰。
他笑得停不下来。
丫鬟也笑。
笑过之后,程笙认真盯着她的眼睛:“我不是喜欢你!我就是关照你,你是我堂妹。”
“我知道你喜欢我,你从小就这样。”
“阿箩,我对你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仅此而已。”
“我从来没想过要娶你的。你也不必误解,我和你的婚约是父母定下的。如果你不想做我的妻子,可以退婚。
咱们家里也是讲究的,不会逼迫女方。但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你尽管提出来。”
“我不想拖累程家,你知道我性格懦弱,没有胆识,我也不想和你在一起,耽误你的前途......”
“我不怪你,真的,我不怪。”
他说着,竟红了眼眶。
他不想哭的。
他是个男人。
可是,看到她,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心疼她。
她比自己还要小四岁。
“......你要是嫁不出去,就留在程家好了。”最终,程笙说了这句话。
玉藻震惊看着他。
程笙也怔住了。
他没料到自己脱口而出会说出这种话。
他不是这么肤浅的人,他更加理智、冷静、沉稳,绝不轻易许诺,他是个极具责任感的男人。
他承担不了婚姻,也不希望别人来背负。
他是真心喜欢她。
可是她似乎误解了他。
他心里很慌乱。
“我不是故意的,阿箩,我刚刚脑子抽风了,我胡说八道.......”他忙道。
“我知道。”玉藻说。
程笙又愣住。
他没想到她这么平静,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知道。”玉藻继续道,“我不会因为你喜欢我,我就赖着你不放的。我只是来找你,我要和你说一句话——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程笙哥哥。”
“你要记住这句话。”程笙眼眶泛酸。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擦干净了泪水,对玉藻道:“我也喜欢你,阿箩。”
他伸出手,抱住了她。
玉藻也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
两人相拥着。
程笙低喃:“原来,我也喜欢你,阿箩。”
玉藻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猛然松开了手。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呆滞看着程笙。
程笙急于解释,可不知该怎么开口,他急得满额都是汗水。
“阿箩,我不骗你。”程笙道,“我从前总是欺骗你,那是不懂爱。现在我懂了,我就是喜欢你。”
玉藻浑身僵硬。
她慢慢垂下了胳膊,不让程笙握着她的肩膀。
她缓缓坐了下来,表情木讷。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良久,她问程笙。
她的声音,冰凉彻骨。
“是,我知道我在说什么。阿箩,我是喜欢你,我喜欢你。”程笙再次重复。
玉藻死死咬住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