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傅，一张通行证而已。盖个印的事儿，何必麻烦李头儿？”
清晨，王管家忽然推门而入，语气热络。
李五跟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毅心头一紧，匆匆和李五对视一瞬，苦笑一声，朝王管家拱了拱手。
“王管家您说笑了。寿宴在即，您统揽全局，千头万绪，这点小事，实在不敢麻烦您。”
“哦？不麻烦，一点儿也不麻烦。”
王管家低笑两声，从怀里摸出一张薄纸。
“只是林师傅恐怕不知，这凭证上头要是没我的暗记，守门的弟兄，是万万不敢放行的。”
林毅刚要伸手去接，却见王管家手腕一翻，把那纸片又揣回了怀里。
“林师傅，可是对府上采买有什么不满？”
他问得诚恳，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听李头儿说，你要亲自去寻一味香料？这种粗活儿，交给下人就好。”
林毅心头一震。
果然，能在府里掌事的，没一个简单角色。
这老王面上温吞和善，心思却细密如筛。
一大早亲自过来送通行证，说明府上规矩是假。
敲打他和李五私联才是真。
他立刻躬身，语气诚恳。
“府上采买极为尽心，香料都是最好的。”
“只是王管家有所不知，这次要找的香料，寻常人很难分辨。”
“为保万全，晚辈才斗胆亲自走一趟。”
“原来如此。”
王管家故作恍然，转头看向李五。
“李头儿，你看，要不要调两个麻利的弟兄保护林师傅？”
见林毅微微摇头，李五故作沉吟片刻，拱手抱拳。
“回王管家，属下以为不必。”
“一来，青石山匪患已清，青石村村民都知道，林师傅是为老爷办事，没人再敢生事。”
“二来，林师傅刚才也提了，那地方崎岖难行，林师傅还得分心照顾兄弟们，反而误了正事。”
王管家点点头，再次拿出通行证，目光转回林毅脸上。
“林师傅觉得呢？”
“李头儿所言甚是。”
林毅点点头，面色郑重，言辞恳切。
“您放心，在下速去速回，绝不误了正事。”
“好，那林师傅早去早回，一切小心。”
王管家淡淡一笑，把通行证递到林毅手里，转身出门。
林毅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轻叹一口长气。
雷声大，雨点小。
这王管家，还真是好手段。
“林师……”
李五刚要开口，却被林毅摆手打断话头。
“李头儿，在下还有事，晚上见。”
“好，林师傅保重。”
李五会意，点了点头。
离开县衙，林毅直奔北原楼。
北原楼刚开卸下门板，气氛有些冷清。
大堂里，几条长凳倒放在桌面上，两名小厮正埋着头，仔细擦洗着砖缝。
“呜……汪汪！”
门边那条黄狗率先发现了来人，欢快地凑了过来。
林毅淡淡一笑，弯腰轻轻揉了它两把。
“这次可没带吃的，你主人呢？”
“什么人？！”
小厮警惕地起身看了过来。
看清林毅的面容，两人面色一变，如临大敌。
自那天楼前打擂台后，“神仙肉”的名声不胫而走，北原县人对猪肉观感隐隐改变。
不少人慕名想尝，却又苦于无处可循。
北原楼里的大厨私下试了又试，各种香料用了不少，可还是做不出那般肉香。
这几日，楼里客人眼见着稀少了不少。
“我来找胡掌柜，劳烦二位通报一声。”
“你找我们掌柜做什么？！还嫌……”
话音未落，一道惊喜的嗓音从内院响起。
“哟！我说今儿个早起，怎么就听见喜鹊叫呢，原来是有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
胡掌柜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笑容热络。
“两个没眼力见的东西！这是林师傅，县尊李老爷府上寿宴的掌勺贵客！”
他亲昵地拍了拍林毅肩膀，眉头一皱，转头瞪向小厮。
“还愣着做什么？滚下去沏上好的雨前龙井来！”
骂完小厮，胡掌柜转头看向林毅，一脸笑意。
“林师傅，快请楼上雅间用茶！”
林毅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多谢胡掌柜。”
“林小友，这秘方……小老儿自然是心动的，只不过，这贵人嘛……他……”
“胡掌柜，贵人行踪再神秘，我想，在这北原县，也不会只有你一人知道。”
林毅轻轻敲了敲桌面，起身。
“告辞。”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且慢！”
胡掌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毅转身，却见胡掌柜自信一笑。
“林小友，我确实不知贵人所在，只不过，贵人说了，等你来找他，让我用暗号联系，他自然会有办法联系上你。”
“当然，这报酬，自然就是那‘神仙肉’的秘方。”
林毅心神一震。
这太监，竟然算到自己会来找他！
而且，没经过他的允许，就把这肉的配方允诺了出去！？
三楼，那间熟悉的雅间。
推开门，胡掌柜抢步上前，殷勤地拉开主位的花梨木圈椅，自己却退到下手位坐下。
他提起铜壶，水流一线，稳稳注满面前的白瓷盏。
林毅在胡掌柜对面的客椅落座，顺手将那只被推过来的茶盏拉近。
“林师傅今日拨冗前来，想必……是有要事？”
林毅心神微动，抬眼。
老狐狸。
想拉扯他，兜圈子。
换做平时，他不介意和他玩玩。
但今天，没时间。
“胡掌柜，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想见那日的那位贵人。你认识他，也肯定知道，该怎么找他。”
胡掌柜眼神微闪，面上笑容不变。
“这个嘛……贵人行踪，确非我等可以妄加揣测……”
林毅不再言语，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起身。
“既然如此，告辞。”
“且慢！”
胡掌柜的声音响起。
林毅转身，却见胡掌柜自信一笑。
“林小友莫急，贵人的所在，胡某确实不知。只不过……贵人那日离开前，曾留下一句话。”
他观察着林毅的表情，缓缓道。
“贵人说，若他日林小友来此寻他，便让我用暗记联络，他自有办法。”
林毅瞳孔骤然一缩。
那阉人……
竟早已算到他会回头来求？！
胡掌柜的声音还在继续。
“至于这传信的酬劳嘛……贵人倒也体恤，说小友若肯，就用那‘神仙肉’的秘方来换。”
林毅定在原地，脊背生寒。
那人不仅算准了他会来，甚至，直接把那“神仙肉”的方子，轻描淡写地许了出去！
他沉默片刻，淡淡一笑。
“好，成交。秘方我现在就可以写。”
说着，他接过胡掌柜递来的纸笔，笔走龙蛇。
胡掌柜喜上眉梢，伸手来接。
“不急。”
林毅手腕一翻，把秘方收回袖口。
“我要先见到人。”
胡掌柜笑容一僵。
“林小友，这……”
“胡掌柜。您是生意人，应该明白，空口无凭的东西，换不来真金白银。”
林毅起身，语气平淡。
“我要见到贵人，当面把秘方交到他手里。”
“至于他怎么联系您，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他拱了拱手。
“告辞。”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径直朝门口走去。
“哈哈哈！”
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林毅脚步一顿。
门从外面被拉开。
那个身穿白衣的太监站在门外。
“林毅啊林毅，你倒是一点亏都不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