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招待会安排在研修棟的大讲堂。
来了二百多个记者，摄像机架了一排又一排。
陆凛站在讲台上。
“今天，不讲话。只展示。”
他按下按钮，讲堂的灯光暗下来。
灵力投影仪启动，空中浮现出全球灵力资源地图。
深蓝色的南极、深蓝色的亚马逊、灰色的撒哈拉、深红色的东京。
记者们安静了。
图特站在地图旁边，推推眼镜。
“这是全球灵力资源地图。蓝色代表灵力浓度高，灰色代表低，红色代表过度开采。数据是真实的，可验证的。”
妈祖从侧门走进来，穿着妈祖装，如意横在身前。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记者。
“我是妈祖。不是演员，不是AI，不是虚拟偶像。是渔民拜了一千年的妈祖。你们可以用‘疑似’报道我，用‘据说’形容我，用‘可能是’质疑我。但渔民知道，我是真的。”
记者们安静地按着快门。
孙悟空从屋顶跳下来，扛着金箍棒，站在讲台上。啃着桃子。
“俺老孙，齐天大圣。不是特效，不是替身，不是动作捕捉。你们可以用‘疑似’写俺，用‘据说’形容俺，用‘可能是’质疑俺。但俺老孙一个筋斗云翻出去，你们连云尾都拍不到。”
他一个筋斗云翻出讲堂，在东京上空转了一圈，又翻回来，稳稳地站在讲台上。
记者们的摄像机追着他的轨迹，画面在屏幕上播放。
没有人能解释那只猴子是怎么做到的。
座敷くん飘在讲台上空，小手举着幸运御守。
“僕、座敷。幸せを届ける仕事をしてる。疑似じゃない。本当だよ”。
他飘到记者们面前，在每个人桌上放了一个幸运御守。
记者们低头看着那个御守，灵力检测仪在御守旁边闪烁，证明这是真的。
招待会结束后，媒体的报道变了。
不再是“疑似”“据说”“可能是”，而是“凛风民宿，神话存在亲自现身”“孙悟空东京上空筋斗云，数千人目击”“座敷童子的幸运御守，灵力检测仪证实为真”。
但评论区还是有人质疑。
“特效吧”“CG吧”“炒作吧”。
海姆达尔看着那些评论，推推老花镜。
“媒体活了，但人心还没活。”
过度商业化的问题比媒体更棘手。
妈祖站在海洋分馆的顶楼，看着横滨港。
陆凛站在她旁边。
“妈祖，怎么了”。
妈祖沉默了很久。
“最近，有人来找我代言。洗发水、化妆品、房地产、汽车。说‘妈祖同款’‘妈祖推荐’‘妈祖保佑’。”
陆凛沉默。“你答应了？”
妈祖摇头。
“我不是商品。渔民拜我，不是因为我能帮他们卖洗发水。”
波塞冬从泳池边走过来，三叉戟遮阳伞扛在肩上。
“也有人找我代言。能量饮料、游泳馆、潜水装备。说‘海神之力’‘波塞冬认证’。”
他难得地没有笑。
“我不是商品。”
陆凛站在海洋分馆的顶楼，看着横滨港的海面。
“我们错了。”
回到东京本店，陆凛召集全员开会。
客厅里坐满了人，走廊上也挤着。
“过度商业化，让神话变成了商品。妈祖不是洗发水，波塞冬不是能量饮料，座敷くん不是幸运御守的代言人。他们是神话。是我们信仰的对象，不是消费的对象。”
张叔举手。
“那俺的玉子烧料理包，也是商品”。
陆凛说“玉子烧是商品，灶神不是”。
张叔想了想。
“懂了”。
赫尔墨斯举手。
“那我的快递公司”。
陆凛说“快递是商品，商旅之神不是”。
赫尔墨斯想了想。
“懂了”。
拉塔阿姨举手。
“我的花园”。
陆凛说“花是商品，家宅女神不是”。
拉塔阿姨温柔地笑了。
“懂了”。
陆凛宣布了一系列改革措施。
停止所有神话存在的商业代言，下架所有以神话存在为卖点的广告，撤回所有将神话存在与商品捆绑的营销方案。
股价又跌了。
媒体又唱衰了。
竞争对手又嘲笑了。
陆凛说“做正确的事，而不是容易的事”。
妈祖站在海洋分馆的顶楼，看着横滨港。
如意横在身前。
“谢谢。”
陆凛站在她旁边。
“不用谢。是我该做的。”
波塞冬躺在泳池边的沙滩椅上，三叉戟遮阳伞插在旁边。
他难得地没有开玩笑。
“陆桑，你是个好人。”
陆凛笑了。
“不是好人，是房东。”
……
时光飞逝。
陆凛七十岁生日那天，系统又响了。
「叮！宿主累计满意度突破十亿，解锁最终成就‘神话的守护者’。感谢您，陆凛。感谢您让神话继续。」
陆凛看着那条提示，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后院的石灯笼旁边，拉塔阿姨递给他一杯茶。
“系统说什么了？”
陆凛接过茶。“说谢谢。”
拉塔阿姨温柔地笑了。“那你呢？”
陆凛想了想。“我也谢谢它。”
系统界面变了。
不再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只有一行字：「宿主陆凛，累计满意度10亿，累计好评数9．8亿，累计服务神话存在5万余名。评价：SSS。系统将于24小时后关闭。感谢您的使用。」
陆凛看着那行字。
“关闭？”
系统没有回复。
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回复。
赫尔墨斯从沙发上探出头。
“老板，系统要关了？”
陆凛点头。
“24小时后。”
全员沉默。张叔从厨房走出来。
“那以后怎么办？”
陆凛说“靠自己”。
第二天，系统界面消失了。
没有提示音，没有数据，没有任务。
陆凛坐在前台那把旧电竞椅里，看着空荡荡的系统界面。
赫尔墨斯窝在沙发上，划着手机。
“老板，感觉少了点什么。”
陆凛说“习惯就好了”。
但民宿还在。
张叔在厨房做玉子烧，赫尔墨斯在沙发上划手机，拉塔阿姨在后院浇花，海姆达尔在门房看监控，图特在资料室写论文，孙悟空在屋顶啃桃子，红孩儿在前台打算盘。
小玉的尾巴摇着，河童先生的黄瓜咔嚓响，伞丸带着弦子、扇太郎、茶子飘在大厅里。
座敷くん飘在半空中，小手举着幸运御守。
一切如常。
陆凛站起来，走到门口。
幡谷的街道上，便利店亮着灯，钱汤冒着烟，居酒屋传出笑声。
他回头看着那栋三层木造老楼，看着那块“凛風民宿”的招牌，看着客厅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