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明月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心头一酸。
心中暗道自己是不是对冯慧珍如此决绝，吓到了简文轩。
可是下一刻，简文轩说出了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我那么可爱、善良、软乎乎的女儿，哪里去了啊！”
虽然从前明月不跟他亲，但是也总会甜糯糯的每次看到她就喊爸爸、爸爸。
路上碰见陌生人了，也会下意识的躲在他身后，或者埋在他怀里。
家庭的变故对孩子的影响力这么大的吗？
简明月闻言，无语凝噎。
呵呵。
原来爸爸他……也不是不会幽默。
只是不招笑罢了。
两父女连着辗转了几个热闹市场，每个市场都会待够两天。
手里零零散散的，经过十天这样的累计，也纯赚了近四十块钱。
差不多约等于简文轩连轴在厂里近两个月的工资。
简明月小小的指头，娴熟的点着手中的纸钞。
心算的同时，还抽空开口。
“爸爸，休息几天。明天我们去镇子上买点东西，去爷爷奶奶那一趟吧。”
她得要开始为爸爸安心备考上大学而开始准备了！
简文轩收拾的动作一顿。
“怎么忽然提出要去爷爷奶奶家了？”
“之前不是拿大白兔奶糖哄你，都不肯去吗？”
简明月哼哼两声，有些不好意思。
“那是小时候的事，我就是不爱出门。”
其实不然，她哪里是不爱出门。
而是不敢去爷爷奶奶家。
简明月思绪倒回，记不清上一世六岁之前记忆。
但是根据模糊的记忆，脑海里满是爸爸带着冯慧珍和她，出现在爷爷奶奶家时。
爷爷朝爸爸摔茶杯和搪瓷杯。
奶奶气得抽爸爸脸的画面。
上一世的她不明白大人之间的矛盾是什么，只注意到了这可怕的一幕幕。
记忆也十分深刻。
以至于她从小就打心底怵去爷爷奶奶家。
现在回想起来，没记错的话，好像爷爷和奶奶都在骂爸爸不思进取。
成家了就脑子糊涂了的对话。
她记不清楚具体对话内容，于是朝简文轩问道：
“爸爸，爷爷和奶奶卫生生气要打你呀？”
简文轩似想到了什么，长叹一声，似有些惆怅。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你爸爸我不听话，不懂事，不上进呗。”
简明月立刻坚定反驳，“爸爸你才不是这样的！”
“你又听话又懂事，还很上进！”
要不是非常听冯慧珍的话，就不会净身出户，给房给工作。
更不会为了不留在本市打扰冯慧珍的新家庭，远离家乡讨生活。
简文轩已经被女儿时不时就激情且诚意满满的故意和夸赞给洗脑免疫了。
嘿嘿笑两声，才慢慢道清了原委。
爷爷奶奶不曾责怪过爸爸为了妈妈分家出去的事。
也不责怪爸爸分家后每个月给的孝敬钱少。
可唯独没忍住脾气的那次，就是爸爸在九七年高考恢复的那一年。
死活不听爷爷奶奶和家里伯伯姑姑全家人的劝，执意埋没了自己的本事。
心甘情愿在铁厂守着个岗位不求上进。
也正是那次，爷爷奶奶一家就开始不待见爸爸了。
连带着过年也不让爸爸进门。
如此说来，也难怪爸爸这回又是闹离婚又是卖工作的。
明明是在一个村，只是隔得远了些。
爸爸在村的最东边，爷爷一家在最西边。
按理说家里发生了这些事，爷爷那边肯定也是第一时间就知晓了。
却没有一个直系亲属来瞧过。
想必也是真的被爸爸给伤到了。
简明月约细想，越是觉得心累，重重叹息一声。
“爷爷他们也是为了爸爸好。”简明月真心评价。
同时心中闷涩无比。
可爸爸为了小家，更大一部分可能是为了她。
而选择保小家舍大家。
都是因为她……
眼眶不自觉湿润，简文轩也没多想。
立刻就服软哄道：“想去爷爷奶奶家，爸爸明天就带你去。”
“好端端的，突然哭了做什么。”
……
翌日，在简明月的积极调动下。
在镇子上买了些上门的礼物，就直奔着村西头去了。
村西头不似村东头。
村东头紧挨着镇子和厂区，那一片几乎为了扩充居住地。
让厂区的村民也能够临近居住，是特地规划整理过的。
一排排的小平瓦片屋，一排接着一排，差不多都是住着人。
而村西头，就还保持着原先的住房风格。
黄土夯严实的墙，青瓦片和干草制作出来挡风遮雨的屋檐。
占地不小的庭院，有主房两耳房的布局。
院中空出来的两侧，有驴棚隔出来的畜牧舍。
院子篱笆开门的地方的旁边，还空着那个四方角。
松了松土，种了点每餐少不了的蒜头和葱，还有简文轩那个四川大嫂爱吃的小米辣。
而院子里的空地是那种纯土地。
许是天天有人上脚踩着的缘故，都不会有很明显扬尘的情况。
十分夯实。
哪怕只是拦在篱笆墙外朝里面看去，都觉得是个很有规整的家庭。
乡镇的篱笆栏起不到什么防盗的作用。
搭扣一台，伸手一推，轻松进入。
推门的时候，有响动。
屋内的人听着了声，朝外喊，“谁来了啊？”
“找老大吗？他们两口子上街卖豆腐去了，中午才回来！”
老态龙钟的声音，听着浑厚但是不够有力，甚至有些虚浮无力。
简文轩也听出来了，觉察到不对，立刻快步往主屋去。
步伐坚定的走到了简家老爷子夫妻二人的主屋，撩开帘子。
忽然就是简老爷子坐在炕上，大夏天裹着一件秋季的夹袄，手中捧着本书。
瘦的有些脱了像的病弱模样。
“爸，你这是怎么了？！”
简文轩整个人都惊愕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老父亲。
他年头还上门来过，当时的老爷子还康健着，身子骨也是硬朗的。
怎么才半年不见，就瘦弱成这样了？
简明月也愣住了。
回忆上一世，自从跟冯慧珍去了钱家，爸爸远走他乡。
他也是直接跟简家这边的所有人断了联系。
根本不清楚简家亲人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后长大后隐隐听说，简家还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贫穷。
哪怕如此也坚持不把小姑嫁给镇子上屠户的儿子换彩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