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躲煞

吉普车在积雪盈尺的山道上艰难爬行,终于在黄昏时分,拐进了一个被大山死死环抱的村落——黑水屯。

这地方太静了。

静得连声狗叫都没有。

此时正是晚饭点,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却没冒烟。

每家的大门口,都挂着一盏死气沉沉的白灯笼。

更邪乎的是,每家的院墙外面,都用石头垒着一个小小的庙。那是保家仙的牌位,前面摆着冻硬的馒头和香炉。

“三哥,这村里咋没人气儿呢?”虎子握着方向盘,手心直冒汗。

“不是没人,是都不敢出来。”

陈野看着车窗外。

那些紧闭的窗户缝里,时不时闪过一双双惊恐窥视的眼睛。

“这村子被东西给封了。这是在躲煞。”

吉普车停在猎户赵老二家门口。

赵老二的媳妇早就哭成了泪人,跪在门口迎接。

一进屋,一股子浓烈刺鼻的骚臭味混合着廉价的香粉味,呛得人直咳嗽。

“闺女咋样了?”

赵老二急着往炕上看。

那个叫翠儿的小姑娘,依旧昏迷着。

但她的样子比在野狗木作时更吓人了。

她原本平躺的身子,现在竟然蜷缩了起来,手脚并拢,像是一只睡觉的狐狸。

那件长在肉里的纸扎嫁衣,颜色变得更鲜艳了,仿佛吸饱了血。

而在她的脖子上,隐隐约约长出了一圈细密的白毛。

“苗工,你怎么看?”

陈野没急着动,而是问身边的苗三。

苗三只有一只手,但他用那只独臂从包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凑近看了看翠儿的指甲和瞳孔。

“瞳孔竖立,指甲角质化变硬,心跳每分钟一百八十下。”

苗三收起放大镜,语气冷淡得像在说一台机器:

“从生物学上讲,这是兽化。她的神经系统被某种外来毒素控制了,正在改变身体结构以适应爬行。”

“说人话。”

虎子听得头大。

“就是说,她快不是人了。”

陈野接过了话茬。

他从怀里掏出宣德炉,倒扣在翠儿的头顶上方三寸处。

“当!”

他在炉底弹了一下。

“吱!”

翠儿的喉咙里,竟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怕金石之音。”

陈野眼神一凝,“这仙家的道行还不浅,魂魄已经跟肉身合了一半了。要是今晚过了子时,这纸嫁衣彻底长全了,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外面突然传来了沉闷的鼓声。

紧接着,全村的鼓声像约好了一样,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那是萨满神鼓的动静,节奏急促,透着股催命的劲儿。

“这是干啥?”

虎子问。

赵老二媳妇哆嗦着说:“这是村长……不,是大先生’(村里的神婆)让敲的。说是今晚狐仙要来接亲,全村人得敲鼓送嫁,不然全村都要遭殃!”

“送嫁?”

陈野冷笑一声,“这是催命。”

天彻底黑了。

屋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

突然,原本蜷缩在炕上的翠儿,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绿油油的竖瞳!

“嘿嘿……”

她发出一阵娇媚又阴森的笑声,声音变得尖细无比:

“吉时到了……轿子呢?我的轿子呢?”

“翠儿!我是爹啊!”赵老二想去拉她。

“别碰我!”

翠儿脸色一变,原本柔弱的小手猛地一挥。

“刺啦!”

赵老二的棉袄袖子竟然被她生生撕烂,胳膊上留下了三道血淋淋的爪印!

紧接着,这小姑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动作——

她四肢着地,背部拱起,像一只灵活的野兽一样,猛地一窜!

“嗖——”

她竟然直接窜上了三米多高的房梁!

她蹲在房梁上,歪着头,在那舔着爪子上的血,眼神戏谑地看着底下的人。

那件红色的纸嫁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上房了!这……这真是狐狸成精了!”赵老二媳妇吓晕了过去。

“虎子!守门!别让她跑了!”

陈野大喝一声,手中的墨斗线猛地甩出,想要缠住房梁。

但这狐仙灵活得不可思议。

她在房梁上左躲右闪,甚至还能在墙壁上垂直行走,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想抓我?你们这帮凡夫俗子,也配?”

“苗工!动手!”

陈野知道,光靠鲁班术抓这种灵活的东西太费劲,得用科技。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苗三,突然动了。

他那只带着皮套的左手断腕一抬,皮套里竟然弹出了一个类似弩机的装置。

“咔哒。”

一张强力捕网瞬间射出!

那狐仙没想到这独臂怪人还有这一手,躲闪不及,被钢网罩了个正着。

“啊!”

钢网收缩,那是苗三特制的收缩机关,越挣扎勒得越紧。

“放开我!我是黄家三太爷的座上宾!你们敢动我,太爷饶不了你们!”

房梁上被网住的翠儿还在嘶吼。

“黄家三太爷?”

陈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不是狐仙吗?怎么又扯出黄家来了?

他正想着,突然,窗户纸上出现了一个细长的小影子。

那影子正趴在窗户缝上,往里偷看。

“正主来了。”

陈野给苗三使了个眼色。

房梁上那个是被附身的受害者,不能下死手。

但外面那个偷窥的,绝对是这事儿的探子或者同伙。

“虎子,开窗!”

虎子猛地推开窗户。

“嗖!”

一道黄色的残影,像闪电一样往院墙外窜去。

那是一只足有半米长的大黄鼠狼!

脖子上还围着一块破红布,看着就像是个成精的小老头。

“想跑?”

苗三冷哼一声。

他早就在院子里布置好了。

只见那黄皮子刚窜到墙角,脚下一块看似普通的木板突然翻转。

“咔嚓!”

一个极其复杂的木制囚笼从地下弹起,瞬间合拢!

这是墨家机关术里的连环翻板陷阱,比猎人的兽夹子快十倍,而且不伤皮毛。

“吱!”

笼子里传来愤怒的尖叫声。

陈野大步走过去,提着马灯一照。

笼子里,那只大黄皮子正龇牙咧嘴,两只前爪像人一样作揖,眼里透着股狡猾和怨毒。

它竟然张嘴,吐出了含糊不清的人话:

“放……放肆!敢抓本大仙……你们……死定了……”

“会说话?”

虎子吓得往后一跳,“三哥,这真是妖怪啊!”

“妖怪?”

陈野蹲下身,隔着笼子,用斧背敲了敲那黄皮子的脑门。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你会说话,是因为你吃了死人喉骨,或者练了腹语。”

“不过……”

陈野看着这只黄皮子,又看了看屋里房梁上还在挣扎的翠儿。

“既然抓住了你这个接亲的媒人,那背后的新郎官,应该也坐不住了吧?”

陈野站起身,看着漆黑的雷公岭方向。

那里的鼓声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心悸的寂静。

紧接着,从深山里,飘来了一团诡异的红雾。

“苗工,检查装备。”

陈野握紧了斧子,眼神狂野。

“今晚,咱们要把这黑水屯的天,给捅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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