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荣国府东角门内,一处僻静的假山石洞后。
大官人高大的身影早已在此焦灼等候。
当王熙凤和平儿的身影引著那裹在斗篷里的可人儿终于出现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火焰。「可儿!」大官人低哑地唤了一声。
秦可卿在听到这魂牵梦绕的声音的刹那,所有的矜持、恐惧、犹豫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啊!」地一声带著哭腔的短促呜咽,整个人便不顾一切地撞进了大官人宽厚滚烫的怀抱!
斗篷的帽子滑落,露出她那张因激动和狂喜而泪流满面的绝美容颜。
「官人!我…我的…」她语不成调,把脸埋在他胸前,只是死死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膀微微颤动,竟是说不出话来,只死死地攥著他的衣襟,像是生怕一松手这人就飞了似的。大官人更是情动如沸,轻轻托起可卿那绝美的脸。
她此刻已然泪流满面,那一双妙目却亮得惊人,满是痴痴的欢喜。
大官人低头望著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也不说话,只慢慢地俯下脸去,双臂紧紧环住她纤细颤抖的腰肢,一手托住她的后脑,滚烫的唇便狠狠吻了下去!
「唱……」秦可卿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彻底融化在这掠夺般的亲吻中,身子也越贴越紧,双手攀上了他的脖颈,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黑暗中,只听得见急促交错的濡湿声以及衣物摩擦的慈窣声。
那交换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地钻进了一旁王熙凤的耳朵里。
王熙凤僵立在一旁看得真切,如同一个尴尬又煎熬的看客,只觉得脸上腾地烧了起来,那热度从两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子,又顺著脖子往下走,直烧得她心里猫抓似的。
她两腿竞有些发软,暗暗地啐了自己一口,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可那眼睛却像是被什么勾住了似的,移也移不开。
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那毫不掩饰的情欲声响,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心上,又酸又麻,她脸上火辣辣的,那对寝衣下磨盘般肥硕的臀儿下意识地绷紧又放松,心头那股邪火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烧得她口干舌燥,竟让她有些站不住脚。
「咕咚…」
一声清晰无比的吞咽声。
是王熙凤自己!她竟完全无意识地,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并不存在的津液狠狠咽了下去。她猛地回神,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恼怒!
「咕…咕噜…」
又是一声压抑的、带著细微颤抖的吞咽声!
王熙凤一愣,自己没吞咽啊!
王熙凤霍然转头!
只见平儿那张清秀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
她双眼迷蒙,死死盯著那对纠缠的男女,小巧的喉结同样在剧烈地上下滚动,纤细的双腿还在微微打颤王熙凤又好气又好笑,猛地伸手,在平儿胳膊上掐了一把!!
「啊!」平儿吃痛低呼,瞬间从痴迷中惊醒!
「看什么看?」王熙凤声音压得极低,「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还不赶紧到外头去守著!要是让什么巡夜的、起夜的撞见了,赶紧拦到一边去!」
「是…是…奶奶…」平儿声音带著哭腔和虚脱的颤抖,她几乎是扶著冰冷粗糙的假山石壁,一步一挪双腿打著飘,踉踉跄跄地挪到了石洞入口的阴影处。
「够了!你们俩!」王熙凤再也忍不住,声音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和酸涩,狠地拧了自己大臀一把,压低嗓子嗬斥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有完没完!想把人都招来吗!这才多大工夫,就这般模样了?也不怕叫人看见了笑话。好歹也顾惜著些,这大晚上的,仔细著了风!」
可那两人竞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拥在一处。
大官人终于松开了可卿的唇,却仍把她圈在怀里,额头抵著她的额头,低声笑道:「想我了不曾?」可卿仰著脸看他,那泪珠儿还挂在睫毛上,一眨一眨的,映著日光,亮闪闪的。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从他的眉毛一路滑到下巴,像是要确认他是真实的,不是梦里幻出来的。她哽咽著道:「想……想得什么似的。每日盼著见你,盼著你的信儿,又怕知道你的信儿更想你。夜里睡不著,翻来覆去地数更漏,数到天亮,也不知道一夜是哭了几场。」
大官人听了,心疼得皱紧了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叹道:「我也是。白日里还好,一到晚间,那满屋子的空落落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有时候站在窗前,看著月亮,就想一一你那边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这个月亮?可月亮是一样的,人却不在一起。」
可卿的泪又涌了出来,她把脸埋进他的掌心,声音闷闷的:「你真傻,我也傻。咱们两个傻子,正好凑成一对。我这心里头,一天十二个时辰,倒有十个时辰是在想你。剩下的两个时辰,是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你说,这不是傻了是什么?」
王熙凤在一旁听了这半日,又是酸又是气,又不好走开,只得拿手帕子扇著风,嘴里道:「罢了罢了,我在这儿站了这半日,腿都站麻了,你们倒好,只当我是那廊下的柱子、门口的石头不成?我可告诉你们,再这般没完没了的,我可真走了,叫你们自个儿在这儿对著月亮哭去!」
她挥著手帕,「听听这都什么时辰了?再这么黏糊下去,天都要亮了!瞧瞧你们俩,跟那戏文里生离死别似的!至于吗?日子长著呢!这贾府深宅大院的,擡头不见低头见,往后的日子,还怕没机会见面?今儿个……这嘴子也吃过了,心意也表过了,还不够?再待下去,是真要把巡夜的都招来才甘心?」大官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欲,握住秦可卿的手,沉声道:「来日方长,我会在贾府待上一段时间。可儿,先回去歇著。两情若是久长时……」
秦可卿泪光盈盈,痴痴地望著他,接口道:「又岂在朝朝暮;……」千般不舍,万种柔情,尽在这句词中。
「正是这话!」王熙凤赶紧一把拉住秦可卿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她拉开。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吱吱!」
一只肥硕的大黑老鼠不知从哪个角落猛地窜出,擦著王熙凤的绣花鞋面飞快地溜了过去!
「啊!!!」
王熙凤所有的泼辣强悍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毛茸茸生物瞬间击溃!
正说话间,忽见脚边黑影一闪,一只硕大的老鼠从花丛底下窜将出来,毛茸茸的尾巴几乎扫著了王熙凤的裙边。
王熙凤「哎呀」一声,这一声叫得又尖又利,直如那弦子崩断了一般。她唬得魂飞天外,三魂七魄都散了个干净,一时间什么规矩体统、什么当家奶奶的款儿,都丢到了爪哇国去。她惊弓之鸟一般,猛地往后一弹,不偏不倚,正正地撞进了大官人怀里!
大官人也是猝不及防,只觉一个滚烫的身子撞将过来,香风扑面,温软满怀。他忙伸手去扶,这一扶不要紧,一只大手本能地往下一捞,不偏不倚,正正地托住了王熙凤那一对磨盘大的肥臀。
霎时间,四下里静得落针可闻。
而就在此刻!不远处的荣国府东角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贾琏搂著多姑娘,两人依旧是那副醉醺醺、衣衫不整的模样,踉跄著走了进来。
贾琏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嘟囔著什么。
多姑娘那双眼在黑暗中却尖利得很。
她一眼就瞥见了假山阴影外不远处,一个提著灯笼的纤细身影正紧张地缩在另一块石头后面,不是平儿是谁?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凑到贾琏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却充满了恶毒的煽动性:
「哟,二爷,快瞧!那不是二奶奶屋里头的好丫头平儿吗?这深更半夜的,提著个灯笼,鬼鬼祟祟躲在这儿给谁放哨呢?啧啧啧…这府里,有谁能劳动平儿姑娘大半夜的在这儿喝风受冻啊?嗯?」贾琏顺著多姑娘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了平儿那熟悉的背影!
那东张西望小心的摸样果然是仿佛放哨一般!
却在此时,假山传出一声隐约的尖叫!虽隔著些距离,那声音却尖利得很,分明是王熙凤的声音。那声音荡气回肠气音显然是控制不住自己!
多姑娘噗嗤的笑出声:「二爷您听,您家那位泥菩萨,可是在你面前泥做的,在其他汉子前叫得多欢实,活生生是座肉菩萨!看来是爽利得很,离了您这位真佛,人家照样快活似神仙呢!真看不出来二奶奶平日里看著那么体面个人,原来也有这般的时候」
贾琏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多姑娘:「你!你先回去!老子今天非得亲手撕了这对狗男女不可!」他此刻被愤怒和妒火烧得理智全无,脸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攥得咯吱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就要往那花木深处闯去。只想立刻冲过去捉奸在床
多姑娘却扭著腰肢,为难道:「哎哟我的二爷!您让我回哪儿去啊?这东角门里头可是荣国府,我一个外人,黑灯瞎火的,哪认得路?再说了,这门…我也没钥匙,难道让我叫醒那管私巷的婆子不成?」贾琏这才想起这茬,气得直跺脚,自己身边还带著这个女人,若这般闯进去,一来打草惊蛇,二来自己也不占理一你带著野女人来捉老婆的奸,这话传出去,自己的脸往哪儿搁?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假山方向,又看了看身边碍事的多姑娘,一把粗暴地拽过她:「快!快走回头再来收拾他们!!」
他心急火燎,也顾不上许多,推著多姑娘转身就沿著原路,踉踉跄跄地冲出了东角门,重新没入那条阴暗的私巷。
假山石洞后。
王熙凤僵在大官人怀里,一张脸臊得通红,从脸颊直烧到耳根子,又顺著脖子往下蔓延。那一种又酥又麻的感觉从臀尖直窜上来,叫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忘了,只张著嘴,瞪著眼,木头人似的定在那里。
大官人也是一愣,只觉得手里握著的又软又弹,热乎乎的,竟比那上好的丝缎还滑腻几分。他鬼使神差地五指一收,不由自主地捉了一捉。
这一捉不要紧,王熙凤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打了似的,猛地回过神来。
可卿在一旁瞧得真切,忙上前两步,拉了拉王熙凤的袖子,低声道:「婶子,婶子!没事罢?」王熙凤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从那怀里挣了出来,退开两步,低著头理了理鬓发,又整了整衣襟,一时竞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干咳了两声,强撑著笑道:「没、没事一一怪道这园子里的花木总也养不好,原来是老鼠作耗!赶明儿叫人来好好清一清理,该下药的下药,该设夹子的设夹子,总得把这些个讨人嫌的东西收拾干净了才好。」
她说这一篇话,声音又高又快,像是生怕人插嘴似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著,却不敢往大官人那边看一眼。
可卿见她这般模样,只是抿著嘴笑,也不戳破。
王熙凤越发不自在了,忙上前一把拉住可卿的手,使了力气就往外拽,嘴里道:「罢了罢了,时候不早了,见也见过了,话也说过了,该回去了。改日得了空再见罢。再这么耽搁下去,只怕园子里该关门落锁了。」
可卿被她拉著走了两步,忙回过头去,那一双妙目水汪汪的,直直地望住了大官人。
她的脚底下像是生了根似的,走一步,回一次头,那眼神里头有千般不舍、万般留恋,像是要把那人的模样一笔一画都刻进心里去似的。
她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拿那痴痴的目光缠著他,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大官人见到可卿望著自己,回望著她,目光温柔,微微点了点头。
可卿见了,眼圈儿便红了,咬著嘴唇,强忍著泪,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跟著王熙凤快步往外去了。王熙凤拉著可卿走了一程,回头见那花木深处的人影已经看不见了,方才长出了一口气,一摸后背,衣裳都湿透了。她嘴里嘟嘟囔囔地骂道:「这园子里的老鼠,真真儿是成了精了!早晚得叫人把这一带的耗子洞都堵死了,省得它们再出来吓人。」
可卿低著头走路,也不接话,只拿手帕子按著眼角,嘴角却是翘著的,那笑意怎么藏也藏不住。王熙凤见了,又羞又恼,在她手上拧了一把,咬牙道:「你笑什么笑?我这是叫老鼠吓的,可不是别的什么!你若敢往外头混说一个字,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可卿忙道:「婶子说什么呢,我何尝笑了?不过是眼里迷了沙子罢了。婶子被老鼠吓了,我心疼还来不及呢。」
王熙凤哼了一声,也不再说话,只拉著她快步往园子外头走。月光照著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急急地穿过花径,转过回廊,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却说那贾琏,一把将那多姑娘操到私巷口,掏出钥匙捅开角门,往外只一推,也不管她脚软腰酥,跌个倒仰,自家扭身便跑。
他拔脚便往回奔,一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那树枝刮喇喇撕破袍襟,碎石块碚得脚底板生疼,他通不理会,只顾没命价飞跑。
及至气喘如牛赶到那花木深处假山洞内,只见月华惨白,冷冷照著空荡荡的园子,哪里还有半个人影?连个鬼影也无!但见几片落叶,被冷风卷著,滴溜溜在地上打旋儿。王熙凤儿、奸夫连同平儿那丫头,竞似凭空化了一般!
贾琏登时钉在当场,胸脯子一起一伏,一股无名孽火直冲顶门,他猛地一拳操在树干上,震得那老树簌簌乱抖,枯叶败枝扑簌簌落了他一头一脸。
四下里死一般静寂,唯有风吹竹梢,沙沙作响,倒像有千百人躲在暗处嗤笑他白跑一趟,做了个活王八。
他直勾勾瞪著那空落处,咬牙切齿,腮帮子都咬出了棱子。半晌,终是无可奈何,只得把脚一顿,气冲冲扭转身子,大步流星就往自家院里撞去。
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脚下踏著石板路,咚咚作响,恨不能把石板都跺碎了才解气。心里只发狠道:「好个淫妇!定是又换了野合的窝巢!且等你回来,看爷不活剥了你的皮!」
又想到平儿那水葱儿似的丫头,没准儿也被那贼囚攘子破了身子开了苞!这念头一起,贾琏心头越发像油煎火燎,又似滚醋泼心,那滋味,真真是抓挠不著,啃噬难当!
及至到了自家院门口,他略停了停,伸头往里一瞧一一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灯烛之光,并无笑语之声。他心下便知,那王熙凤并平儿,果然都不在里头。
他心里那口气愈发堵得慌,一脚迈进门去,却见丰儿正蹲在廊下掐草叶子玩儿,见他进来,忙站起身,笑嘻嘻地迎上来道:「二爷回来了。」
贾琏正没好气,哪里耐烦搭理她,只把袖子一甩,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皮子也不擡,径直往里走。丰儿见他神色不善,吓得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言语,只悄悄退到一旁。
贾琏三步两步进了屋子,也不点灯,一屁股歪在炕,胸脯起伏不定,满肚子邪火无处发散。他倒要看看,那个荡妇什么时候爽利完回来!
王熙凤送秦可卿回去后,回来的路上,记挂著府里的几处上夜看更的班房,便又绕道去查了一回,叮嘱了几个管事的婆子,叫她们仔细门户,不可偷懒吃酒。
婆子们自然是诺诺连声,一叠声地奉承。
主仆二人这才回来进了院门,丰儿正蹲在廊下打盹儿,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过来,忙起身迎上来,脸上神色慌张,又是努嘴,又是摆手,压著嗓子道:「奶奶可回来了!二爷……二爷在里头呢,来了好一会子了,脸色铁青怪吓人的,我也不知为著什么事……」
王熙凤听了,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神色却不见如何变化,只嘴角往上一挑,缓缓地浮起一丝冷笑来。平儿在一旁,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刚想开口说什么,王熙凤擡手将那门帘子一掀迈步便走了进去:「哟,二爷一个人坐著,倒好兴致。」
平儿在身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也只得低著头,跟著掀帘子进去了。
贾琏见到自家媳妇进来,见她发髻略微松散,几缕青丝垂在颊边,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潮红,想起那自己从未听过的无法控制的叫声,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钉在王熙凤脸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深更半夜!你!带著平儿!干什么去了?」
王熙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得一挑眉,看见贾琏满身酒气,脖子上脸上胭脂,她理了理鬓角,那对磨盘般肥硕的臀儿在寝衣下随著动作微微晃动,姿态慵懒挑衅:
「大晚上的,我不放心各处走走,检查检查。眼看入夏了,天干物燥的,园子里头花木又多,万一走了水,可不是顽的。我让平儿提了灯笼,各处巡查看了看火烛,又叮嘱了值夜的婆子们仔细些。怎么了,我去查查防火,二爷也要管么?」
贾琏听了,冷笑道:「防火?好一个防火。我竟不知道,我们府里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尽职尽责的管家奶奶,大半夜的不睡觉,倒去操这个心。」
王熙凤把眉一挑,斜著眼看他:「二爷这话说的稀奇。我不操心,难道等出了事再操心?倒是二爷这大晚上的,你又从哪里来?脖子上头上,倒比我还热闹些。这红红的一片片的,是什么稀罕物儿?我竞看不明白了。」
贾琏一怔,伸手摸了摸脖子,又擦了擦鬓角,低头一看,手指上果然沾著胭脂色。他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巡查?哼!巡到东角门假山后头去了?平儿那丫头,提著灯笼鬼鬼祟祟躲那儿是给谁照亮呢?嗯?你少跟我打马虎眼!说!是不是去见什么人了?你瞒著我在东角假山的山洞里做了什么?
说著眼睛就直勾勾地往王熙凤身上打量,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忽然指著她裙子,冷笑道:「好哇,你倒是说说,这裙子上湿了一大块,是个什么缘故?我竞不知道,我们琏二奶奶几时浪成了这个样儿!」王熙凤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把裙子一撩,淡淡地道:「二爷这话问得稀奇。夜深了,园子里花木上的露水重,我各处巡查防火,蹭了些露水在裙子上,又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什么都没做,二爷倒像是盼著我做了什么似的。」
「你!!」贾琏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声音都变了调:「你还敢狡辩?!你当我是瞎子还是聋子?那假山后头……那声浪叫……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他……你们…叫得那般骚浪入骨,比那窑子里最下贱的粉头叫得还响!当我聋了不成?那奸夫是谁?是不是那西门大官人!」
王熙凤的脸腾地红了,又羞又恼,把帕子一甩,高声道:「什么奸夫你浑说些什么?我叫怎么了?我那是路过见了老鼠!一只大老鼠从脚边窜过去,险些儿爬到我裙子上来!换了二爷见了老鼠,只怕叫得比我还响些!我倒要问问二爷,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到假山那边去做什么?二爷倒是说说,你听见我叫,你看见什么了?你捉著什么了?」
贾琏被她这一问,噎了一下,随即又道:「老鼠?什么老鼠这么巧?偏生我在的时候就窜出老鼠来?你打量我是三岁孩子呢,拿这话糊弄我!」
王熙凤把脖子一梗,冷笑道:「平儿!你出来!你给我说说,方才我是不是见了老鼠?」
平儿在里头听得清清楚楚,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也不敢怠慢,低著头,小声说道:「是……是见了只耗子,把奶奶吓了一跳。」
贾琏见平儿出来作证,越发恼了,把袖子一甩,指著平儿道:「你?谁不知道平儿是你的心腹,是你的左膀右臂,她的话也能信得?你们主仆两个,一个鼻孔出气,哄谁呢!」
王熙凤听了这话,不怒反笑。
她一把将平儿拉到身后,自己迎著贾琏走了两步,昂著头,一双丹凤眼直直地瞪著贾琏,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蹦出来:
「好好好,平儿是我的心腹,她的话信不得,是吧?那秦可卿呢?她总不是我的心腹了吧?她的话可信不可信?我就把蓉哥儿媳妇也请来,叫她给我做个证!当时可是她也陪著我走了一段,我们两个清清白白的人,还怕对质不成?」
说著,王熙凤猛地一把攥住贾琏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拉著他就往外走,口中高声嚷道:「走!咱们这会子就去老太太跟前!把东府里的珍大婶子、蓉哥儿媳妇,连你们那边的老爷太太,统统请了来,咱们当面对质!我王熙凤行得正坐得端,人正不怕影子斜,我有什么可怕的?把你口中的奸夫那西门大人也叫上,一起到了老太太跟前,咱们不但要把这老鼠的事说清楚,我还要请老太太好好儿地评评理,你脖子上这些个红胭脂印子,又是哪个骚蹄子给你留下的!咱们一并说个明白!」
贾琏一听「老太太」三个字,又听她提起脖子上的胭脂,登时酒醒了一大半,脸色也变了,又有些畏惧那西门大人拳头,心道若真闹到老太太跟前,抓奸没抓双如何能指证!
让若把这西门大人热恼了,自己这顿打是跑不了的,只怕还要在合府上下丢尽了脸面。况且秦可卿那人,素来是温柔和平、行事端庄的,在族中名声极好,她说的话,老太太、太太们自然肯信。到时候王熙凤再一哭一闹,自己反倒落得个满身不是,到时候还害的贾府得罪了那西门。
想到这里,贾琏心里先怯了,却又拉不下脸来认输,只得一面往后挣,一面嘴硬道:
「你……你少拿老太太压人!!我不过白问两句,你倒闹得鸡飞狗跳的!算你这荡妇运气好,我没有找真个捉贼捉到脏,我不同你这泼妇一般见识!只是你往后给我小心著些,别叫我真个儿拿住了把柄!若叫我拿住了,哼一到那时候,我不但休了你,还要请出家法来,打折了你的腿!」
王熙凤听了,哪里肯依,手上攥得更紧,冷笑道:
「你往哪儿跑?方才不是挺能说的么?这会子怎么又要缩回去了?走!咱们这会子就去老太太那里!谁缩了谁是王八!你倒说说,你拿住我什么了?你拿不住我,我今儿可拿住你了!咱们当著老太太的面,把你那些脏的臭的,一件一件都抖搂出来,看看到底是谁该休了谁!」
贾琏又气又急,甩了好几下才把胳膊挣脱出来,跟跄著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你且继续偷,总有被我逮住的一天,我必休了你。」
那贾琏一头撞出门去,脚步仓皇,衣裳角儿带起一阵风,将那案上的烛火吹得摇了两摇,终究是没了踪影。
屋子里霎时静了下来,只余那烛芯「啪」地爆了一朵灯花,又复归于沉寂。
王熙凤直挺挺地站在当地,一双眼睛盯著那晃动的门帘子,仿佛要把那帘子盯出两个窟窿来。方才那满脸的冷笑与凌厉,竟如潮水一般,慢慢地、慢慢地从她脸上退去,露出底下那一层铁青的颜色来,青得怕人。
忽然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榻前,一屁股坐下,两只手撑在炕沿上,低著头,肩膀剧烈地起伏著,一滴泪,「啪嗒」一声,砸在她那青色的裙面上,紧接著,两滴、三滴……
那眼泪竞止也止不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平儿方才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此刻见王熙凤这般光景,心里头也跟著一酸,眼圈儿便红了。她忙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方绢子,蹲下身子,一面替王熙凤擦泪,一面柔声劝道:「奶奶,何苦来呢?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不值当的。」
王熙凤一把攥住平儿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
「平儿,你跟我说说,我王熙凤自打嫁到这府里来,上上下下,哪一点做得差了?老太太跟前,我比谁都孝顺!太太跟前,我比谁都小心!就是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哪一个是我不曾操心费力照管到的?我里里外外,操持了这个家,到头来……」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得厉害,停了停,才又咬著牙:
「我怎么就……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男人!」
这话一出口,仿佛将她所有的力气都抽干了,她身子一软,松开了平儿的手,整个人靠在炕引枕上,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平儿深知王熙凤的性子,那是宁折不弯的,平日里再大的委屈,也不过是冷笑两声、骂几句就过去了,从不肯在人前掉一滴泪。今日竞哭成这样,可见是寒了心、伤透了。
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轻轻地顺著王熙凤的背,低声道:「奶奶的委屈,我都知道。奶奶且宽宽心,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说奶奶是好样的?二爷他……他是一时糊涂,吃了酒,才说那些没影儿的话。奶奶这般气性大,反倒伤了自己的身子,倒叫那些看笑话的得了意去。」
王熙凤听了这话,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他糊涂?他比谁都精明呢!在外头跟那个脏的臭的勾搭,回来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好掩饰他自己那点子烂事儿!打量我是傻子呢!别说我什么都没做,若真是个软弱的,今儿岂不是叫他白白地糟践了去!」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泪水在烛光下闪著冷光:「我倒不怕闹到老太太跟前!我王熙凤行得正,站得直!我怕什么!可他呢?他不敢!他脖子上那些个胭脂印子,就是他的短处!他怕了,他跑了,他倒跑了!」
「我争强好胜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连自己的男人都拢不住,反倒叫他这般轻贱……我图什么呢?我这一颗心,真是喂了狗…」
声音越来越低,那烛火又跳了一下,映著她脸上的泪痕,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说大官人正待转回自家房中时,一辆青幔马车悄没声停在贾府角门。
车帘缝里,隐隐听得争执。
车内,那宿州崔通判拧著眉头:「好妹妹,莫再使性子!你如今守寡多时,身子自由,正是好时候!不为咱崔家门楣挣些体面好处,你嫁哪个汉子不是嫁?横竖都是伺候人的勾当!」
崔氏气得浑身乱颤,粉面含霜:「哥哥!你……你竟说出这等腌攒话!我崔氏乃天下第一名门望族之女,岂能如粉头娼妇般任人摆布,拿身子去换前程?祖宗脸面还要不要!」
崔通判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呸!好大的口气!便是前唐我家鼎盛之时,你们这些妇人,也不过是联姻结好的物件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由得你挑拣?」
崔氏咬碎银牙,恨声道:「让我嫁那王葫?我宁可一头碰死!」
「死?」崔通判斜睨她一眼,「谁让你嫁那死囚了?哥哥给你寻的,是现成的富贵路一一西门大官人!那晚在暖隔里,你喝醉了酒与他……嘿嘿,该做的不该做的,怕是都做尽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此言如晴天霹雳!
崔婉月脑中「嗡」的一声同时,压抑不住的狂喜,身子顿时软了半边。
自己本就是为了西门大人守节,却没想自己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朝思暮想的男人身边。
崔通判见她杏眼圆睁,樱唇微张,一副失魂落魄任人摆布的模样,只当是默许了,说道:「好!妹妹不说话,便是应了!哥哥这就去与西门大人说项!」他整了整身上簇新的官袍,掀开车帘,大摇大摆地往贾府门里走去。
这边厢,大官人刚踏入自己那暖香融融的卧房,迎面便撞上三道裹著甜腻香风的娇躯!
定睛一看,正是那孟玉楼、晴雯、金钏儿三个尤物,显是早有预谋,专在此等候。
那孟玉楼,身量高挑,上身只一件水红色的抹胸,薄如蝉翼,两条腿,裹在黑丝罗袜里,真似直溜,修长得紧!似两杆新裁的玉竹,裹著上好的墨缎。走动间,那腿缝儿严丝合缝,绷得黑著光。
晴雯则似弱柳扶风,穿著件月白色的抹胸,她身子本就单薄,这腿儿裹著黑丝便显得格外楚动时微微打著颤儿,别有一番我见犹怜的娇怯。
金钏儿自被大官人收用后,承了雨露恩泽,身子愈发滋润肉感起来,颇有追赶林夫人的架势的是,那左边臀瓣上,一个天然的粉红色半圆钏儿形状的胎记!此刻隔著那薄薄的黑丝罗袜,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