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响声,清明低头看了阿健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口袋里的那两支钢笔。
清明眨了眨眼,权当没看到,牵着他出了铺子。
边往外走,清明边问阿健,“还想去哪儿?”
“家!哥哥还没看过我现在住的地方呢!”
听到清明跟他说话,阿健的视线立刻回到了清明的脸上,咧开嘴笑了笑,小虎牙不太安分的呲了出来。
所谓阿健的新家,其实就是茶摊阿奶家后院的小仓库改成的房间。
那小房间里放着一张小床,床上的被子虽然打着补丁,但一看就干干净净的。
床脚放着一个已经灭了的火盆,应该是留给阿健晚上取暖用的。虽说这火盆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好在这房间挨着堂屋,晚上堂屋的火塘起了火,热气也能带到这边,不至于太冷。
床头旁边还有一个用旧椅子改成的床头柜,上头放着小孩儿杂七杂八的东西。什么糖纸、折纸、小孩儿捡回来的漂亮小石子之类的,还有他的小水缸。
床头柜不远处是一个有些歪腿的小木桌,桌上摆着几本一看就有些年头的识字用的书。短的那条桌腿也被人用旧报纸垫了起来,用起来还算平稳。
阿健一进屋就把刚带回来的本子和笔放到了那个桌子上。
桌子后头的小木头椅子一坐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配上洗得有些褪色的坐垫,倒是温馨了起来。
阿健这个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杯子,所以他一放下东西就跑去了厨房给清明拿杯子倒水。
清明没拦着他,看他进了厨房,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
“诶,小汪,你下山来看阿健啦。”宋阿奶从外头回来,正好看见阿健开着的房门里清明的身影。
清明上前几步迎了迎宋家阿奶,“阿奶,真是麻烦您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个信封,塞到了宋阿奶手里。
老人家连连推脱,“小汪啊,不用!真不用!你之前月月都给20,都够我们一家子人的生活费了。再说,阿健那孩子节省,用不了这么些钱,之前的都没用完呢!”
“您收着吧。”清明余光瞥到了从厨房回来的阿健,却装作没看到,重新把信封推回到宋阿奶手里。“之前说好每个月给他送生活费的。而且,他现在要开始窜个子了,衣服换得勤,还得麻烦您照看着呢。另外,他不还要念书嘛,多亏了卫国哥,他才能进那个学校。之后杂七杂八的开销也多了,这钱您就拿着用吧。”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钱啊。”老人家还是不想收,但看清明一脸说不动的样子,最后“哎”了一声,收了信封,“那行,我给阿健存着,等他大了,给他当老婆本。”
清明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好。”
见外头藏着的小孩儿眼眶有些发红,清明压低了些声音,对宋阿奶道:“这事儿您别跟阿健说,那小子收人点儿好就老想着还,现在还是让他先想着读书,别到时候为了还我这些钱,一门心思打工去了。”
“行,你放心吧。”宋阿奶拍了拍清明的肩膀,向门外看了看,没看到躲在院子里架子后头的阿健。“那我先走了,免得那孩子看到。”
“嗯。”清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目送宋阿奶离开,然后转过身子研究起了墙上的日历。
清明毕竟是同时收两份儿工资的人,每个月能赚200。但他可不是默默付出,不跟人说的性子。
这次故意让小孩儿知道了清明每个月都给宋家送他的生活费的事儿,虽说不用他回报什么,可之后但凡他有点儿良心,就别来挡他的路。不然,清明可是要连本带利让他还回来的。
“哥哥。”阿健不知道清明的心思,在外头站了一会儿,鼻头都被冷风吹红了才回了房间。
手里杯子里的水倒是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又重新去打了杯水回来。
“怎么冻成这样了?”清明捏了捏阿健红通通的鼻头,笑着接过他手里的水杯,抿了一口。
阿健没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清明,最后表情严肃地冲清明郑重道:“我会好好读书的!”
清明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道了声:“嗯,好。”抬手摸了摸他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脑袋。
冬天,太阳落山的早一些,六点多的时候,天上的晚霞就连成了一片。
怕晚上山路不好走,宋卫国敲了敲门,掀开了厚厚的棉门帘,探头进来问清明什么时候走。
“这就走了。”清明从凳子上起身。凳子腿儿和阿健同时“咯吱”了一声。
“我再说一遍,别老是磨牙。”清明拧着眉点了点阿健的眉心,他发现这孩子心情一有波动就磨牙,成天“吱吱吱”的,跟个小老鼠成精了似的。
阿健难得的没应清明的话,反而抬手抓住了点在他额头的手,晃了晃,“哥哥,你还没教我你的名字怎么写呢。教完我再走嘛~”
“你自己去学校找老师学。”清明抽出手,冲他挑了挑眉,“汪洋的汪,汨罗江的汨。下次我来看你,你写给我看。”
刚刚明明有大把功夫,这小孩儿不着急学写他的名字,等他快走了才开口,明显是为了让他多留一会儿。但清明难得放假,想早点儿回去睡觉,便没顺他的意,反倒给他留了个作业。
不过这作业留的倒是让阿健心里松了口气,毕竟听清明的意思,他之后肯定还会来看他的。
“那好吧。”
踩着最后一丝日光回了疗养院,清明难得八点就上了床,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六点半。
把他吵起来的不是养在后厨打鸣的公鸡,而是疗养院外广场上吵架的汪家人。
洗漱完上三楼查房的清明都给张起棂做完血压、心跳、呼吸那一套检查了,外头的汪家人还在吵。
放下资料夹,清明拿着他的保温杯凑到了窗口,透过铁丝网往楼下看。
他抿着保温杯里的蜂蜜水,听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吵架,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楼下是因为请假和调休吵起来的。而且吵架的还是汪成百和汪成柳的助理汪雨霏。
两个人越吵越凶,也不知道平常他俩有什么恩恩怨怨,连忘恩负义这种词都出来了。热闹看得清明愈发上头,恨不得手里多一把瓜子嗑嗑。
“看什么呢?”汪沰从外头进来,走到了清明旁边。
清明转过头看了汪沰一眼,眼里满是吃瓜的喜悦,“看他们吵架呢!好像是昨天排班出问题了,他们在那儿吵谁担责呢。”
“兜里是什么?”
“哦!给老大的新年礼物。”清明从兜里掏出来之前买的那支黑色的钢笔,递给了汪沰。“谢谢老大昨天给我放假~”
汪沰明显没想到自己会收到他的礼物,愣了几秒才接了过来。低头看了看黑色的笔之后,又看了看重新看向窗外吃瓜的清明,眯了眯眼睛。
“不用谢。”汪沰把钢笔揣到了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上班的时候看热闹,这个月的工资扣三块钱。”
清明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提溜圆,“不是?!老大,我给你买钢笔还花了六块呢!”
“嗯,所以我没扣你六块,只扣了你三块工资。”说着,汪沰就平静地走了出去。留下脸皱巴到一起的清明在屋里嘟嘟囔囔地小声骂他。
晚上,汪默之敲响了汪沰的房门。听到一声“进”后,推门进了屋。
“怎么样?”
“他在看成百跟雨霏吵架的时候没有情绪波动,对我们设的测试词也没反应,全程只是在看热闹。”
“情绪上完全不受影响的话……下次用370再试试。”
“是。”
“钢笔呢?”汪沰又问。
“查过了,钢笔里面没有东西,就是普通的钢笔。”
“我走之后,汪汨那小子说什么了吗?”
“他……说您是汪扒皮来着。”
“就这个?”
“……”汪默之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有些迟疑地说:“不止,还有……挺多的……”
“行了。”汪沰见识过清明的嘴有多毒,他没兴趣在大年初二给自己添堵。
他们只要确认清明“不知道”屋里有监听设备这件事就足够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