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汪成百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认识了十八年,可样子却仍然定格在十二岁的清明开了口。热气从他嘴里呼出去的一瞬间就被寒风冻成了一团显眼的白色哈气。
“汪汨啊。”清明看着汪成百毫不意外的表情,便知道即使上次只有汪健这个不会泄密的回去,但他能“长生”或是“返老还童”的事情也一定早就被汪家查到了。
“阿诺是你杀的?”
“不是我。”清明平静地回答,“当时汪泠用枪打我,我躲开了,结果那颗子弹射中了阿诺哥。”
听到清明的话,汪成百却突然爆发了,他冲着清明吼道:“你还有脸喊他阿诺哥!他就是因为去找你才会死!你知不知道他把你当亲生弟弟一样?你知道他看到那具你们安排的假尸体,以为你死了的时候有多难过?又在得知你还活着的时候有多开心?!”
汪成百眼眶涨得通红,他声音越来越大,音调也越来越高。“如果你当时没去追他们,没有叛变。阿诺就不会去找你!他就不会死!那时候他才24岁!”
“汪成百你别太荒谬!”清明听着汪成百的句句谴责,心里也不再平静。他几乎是低吼着打断了汪成百的话,声音都不自觉的有些发抖。
见额头上绷着青筋的汪成百闭了嘴,清明急呼出去一口气来稳住情绪,可开口的声音里仍带着怒意,“汪成百,你脑袋比他聪明,体力也比他好,那当年来找我的为什么不是你啊?”
见汪成百嘴角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清明继续道:“你们都清楚我对他下不去手,所以才派了他来!可如果当年你们没有为了这出手足情深的戏码派汪成诺过来,他就不会死!”
雪不知什么时候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雪花几乎是砸到身上的。有几颗落在清明的睫毛上,把他眼前的世界都变得模糊了。只有汪成百脚下的那滩血成了最醒目的标记。
【头儿,第二批人出发五分钟了。】疗养院那边,汪顺遂在尽职尽责地传递着消息。
‘知道了。’清明被汪顺遂打断了情绪,逐渐冷静了下来。
“别把什么都推到我身上。汪成百,杀他的人不是我,是汪泠。他的死,除了我,你们汪家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你,更是脱不了干系!”清明琥珀色的眸子隔着从嘴边升上来的白雾与汪成百对视。
“让汪成诺来找我是你的主意吧?因为你不愿意承认自己才是元凶,所以你才一直推卸责任到我身上,对吧?”清明突然的问题让汪成百呼吸一顿。他的喉结明显上下滚了滚,怒气染红了脸,却被清明的话堵住了嘴。
“别着急恼羞成怒。汪成百,你从一开始就用错了词。“叛变”?我没叛变过。我从来就不是你们汪家人,就像你从来没有信过我一样。”
而听到清明这么说,汪成百的表情一下僵在了脸上。“你……怎么……”
“没想到我看出来了?”清明像刚认识他时那样歪了歪头,冲着汪成百露出了一个满是伤感的笑,“你从认识我那天开始就在因为我的聪明而提防我,怎么会想不到我早就看透了你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呢?
你也不傻,难道不明白在疗养院的时候,我是因为觉得你是重要的人,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心甘情愿地陪你演、向你自证清白吗?”
盯着汪成百发颤的眼睛,清明的眼眶也泛了红,“当时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可你看看,汪成百。我们现在走到了个多么荒唐的境地。”
风太大了,清明听不清汪成百的身后有没有赶来的脚步声。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汪成百根本不是来追张起棂,而是来找他的。汪成百的任务无非就是拖延时间,等大部队到了好把清明抓回疗养院。
‘无聊的套路。’清明心里这么想,眼泪却从眼眶里滑落下来。“离上次咱们见面过去十四年了吧?”
汪成百突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慌,下意识地朝清明走了几步,然后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清明的问题。
“其实当年我受伤,你一直不来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只把我当成汪沰派给你的监视对象。”
“不是……”汪成百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么,清明说的其实是对的,他当时确实把他当做监视对象。可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吗?朝夕相处了四年,怎么可能没有呢?
清明却并不想听他的话,直接打断了他,“这么多年了?你成家了吗?”
汪成百不明白清明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问他这个问题。只是雪慢慢停了,风也渐渐小了,清明的声音便在他耳中清晰的让他难受。于是,他皱着眉看着清明,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其实,从汪祈那儿清明早就知道汪成百结婚的事儿了。不仅如此,清明还知道汪成百的夫人最近刚刚检查出怀了宝宝。但因为汪成百最近在忙,所以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于是,清明把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掏了个东西出来,朝汪成百扔了过去。
汪成百明显想抬手开枪,但他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伸手接住了清明扔过来的东西。摊开手掌一看,竟然是一把送给刚出生婴儿的平安锁。秀气又精致,一看就用心准备了。
“纯金的。”看着汪成百完全愣住的表情,清明轻笑出声,眼眶里盛满了泪。“你结婚我错过了,你孩子的满月酒我应该也等不到了,这个提前送你。”
见汪成百把视线从金锁上移回到自己脸上,清明轻轻眨了下眼,“你等的人快到了吧?”又是一滴泪滑落。这颗泪没来得及在脸上冻住就砸进了雪地里,砸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坑来。
汪成百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拆分其中的情绪,“你早知道?”
清明没答话,向后没站稳似的退了两步,自顾自地开了口:“其实,阿诺哥就是因为跟你,跟你们都不一样,所以才会死。但你们这样的人也挺好的。”
清明听到了一串急促地脚步声往这边赶来,人很多,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话还真对付不过来。于是边说,清明边一步一步向着身后的小涧峡后退,那沟谷中奔流着的水因为水流速度很快没有结冰,这会儿,水流碰撞着峡壁,发出阵阵轰响。
风声、高处、湍急的水流。这里,简直是清明完美的返回他自己时间线的地点。
“汪、成、百。”他一字一顿地从唇齿间念出汪成百的名字,“你这辈子都学不会信任……”
望着汪成百突然苍白且焦急起来的脸色,和向自己努力靠过来那一瘸一拐的脚步,清明几乎是喃喃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对他说:“你这样的人没有心吧?你们汪家,都没有心。”
话落时,清明早已退至崖边。汪成百腿上有伤,根本追不上他。所以此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清明毫不迟疑地向后一步,倏地从崖上坠落。
滚滚水声里,他听到了汪成百撕心裂肺的声音。
“汪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