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清瑶，突然销声匿迹，连条动态都没发。
她刷新了六次主页，最新一条仍是两周前的机场照，点赞数停在三万两千四百零一。
江晚柠坐不住了。
水军是她雇的，热搜是她推的，厉清瑶就是她亲手调出来的扩音喇叭。
喇叭哑了？
这可不行。
她直接发消息约人，挑了家僻静的老咖啡馆。
厉清瑶推门进来那会儿，江晚柠一愣。
“哎哟……你这气色？咋跟熬了七天七夜似的？”
她从沙发上直起身，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厉清瑶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她摘下眼镜，眼眶又红又肿，眼皮都浮着一层水光。
手指捏着镜腿停顿了两秒，才慢慢放进镜盒里。
盒盖合上的声音很轻。
瞧见江晚柠一脸紧张，厉清瑶绷着的弦“啪”一下断了。
她喉头动了动，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下一秒就松开了。
顾不上端着，话就往外秃噜。
“程启那个白眼狼，真要把我扫地出门啊！”
她抬手把头发往耳后别，手背蹭过眼角，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江晚柠嘴巴微张，没出声。
太突然，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可厉清瑶压根不等她接话，自顾自就开了闸。
“他翻脸比翻书还快！说离就离！我替他操心家里的事、伺候他爸妈、拉扯光宗长大……哪样不是豁出去干？他倒好，全当空气！”
她说到“空气”两个字时，声音陡然拔高半度，又迅速哑下去。
说到这儿，鼻子一酸，眼泪又淌下来。
她没去擦，任由一滴泪滑到下巴尖，悬着晃了晃，最后砸在手背上。
她抽纸巾的功夫，连江晚柠坐在哪儿都没瞅一眼。
手指伸向茶几右侧的纸巾盒，抽出一张，又抽一张，叠在一起，按在眼下。
江晚柠表面捏着纸巾递过去。
“姐，先别慌，他肯定是一时上头。你们两口子多少年了？儿子都那么大了，哪能说掰就掰？”
厉清瑶听了，肩膀松了一截。
“也是……他离了我，日子咋过？饭谁烧？应酬谁陪？家里那些事儿谁兜着？佣人不敢管他穿衣吃饭，司机只负责开车不负责提醒日程，连助理都只会汇报工作，不会替他拿主意。这些琐事堆起来，哪一件不是我经手安排好的？”
等她擦完泪，江晚柠才轻轻问。
“对了，他这次火气咋这么大？前两天不还好好的？我听说他昨儿还跟程总通了二十分钟电话，语气挺平和的。”
厉清瑶翻个白眼，咬牙切齿。
“还能为啥？我那‘亲哥哥’啊！就因为我微博上说了那野丫头几句闲话，他倒好，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转头就把程启马上要签的合同，硬生生抢走了！连预付款都没退，直接挪到自己名下新成立的壳公司里去了！”
江晚柠脸上立马换上一副心疼的表情。
“瑾昱这回真太不讲理了！再怎么说，你也是厉家正儿八经的千金，哪能为了个半路冒出来的姑娘，把你晾在一边啊？你帮他打理资产三年，帮老爷子处理过七次家族纠纷，连他书房里那套绝版《资本论》都是你亲自托人从海外淘来的。”
“可不是嘛！”
厉清瑶火气“噌”一下就窜上来。
“那个扫把星一回来，我家就没一天消停过！我爸连我订婚那天都没露面，就为赶去机场接她。我妈现在连我的生日宴都推了，说要陪她做产检。连管家老周，前天见我都绕着走，生怕我问他岑禾禾住哪间客房！”
江晚柠看她情绪被彻底带起来了，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光忍着可不行啊。老爷子那么硬气，还不是觉得你拿岑禾禾没辙？觉得你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上个月董事会投票，他特意把你的提案搁置三个月，就因为你上次没拦住岑禾禾进总部大楼。”
厉清瑶一听，脑袋也没多转。
“那……
我到底该咋办？”
江晚柠轻轻一笑。
“你要是能在关键时候，让岑禾禾当众丢个大人。比如让她在重要场合出岔子，闹得公司股价都跟着晃两下、合作方都打来电话问情况……
老爷子为了止损，说不定立马就得低头哄你呢？”
厉清瑶虽然气得脑子发烫，但还没糊涂透顶，皱着眉直摇头。
“这可使不得！拿公司生意开玩笑？我可不敢干这事儿，这不是害自己吗？公司股价一跌，董事会立刻召开紧急会议，股东们马上发质询函，连银行都会重新评估授信额度。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江晚柠眼神一闪，不紧不慢补上一句。
“急啥？等你进了董事会，坐稳位置，资源还不是随便你调？到时候我帮你搭线、引人脉，你想露脸，谁敢拦？你先拿下两个子公司的人事任命权，再把市场部和公关部的季度预算审批权握在手里，岑禾禾那点曝光度，还不是随你掐着时间点放、随你压着不发？”
“你真肯帮你？”
江晚柠立刻拍胸口。
“我江晚柠说话，向来算数！你还不信我？我上个月刚跟中联资本的张总吃完饭，他说只要董事会席位空出来，第一个推荐你。我上周还约了证监会那边的朋友喝咖啡，聊的是董监高资格认证的事。”
厉清瑶根本没琢磨这话里哪儿不对劲，一拍大腿就应了。
“行！不能再拖了！你说，怎么收拾那个野丫头？只要能让她栽跟头，让我干啥都成！明早我就去法务部调她的参赛资料，后天找人盯住总决赛彩排现场，大后天安排媒体蹲点。她摔一跤，我就能让全网都在传‘神童失格’。”
岑禾禾被厉瑾昱从少年班接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老师刚发的《决赛规则补充说明》。
“爸爸，咱顺道拐去老宅，看看奶奶呗？”
岑禾禾扣好安全带，仰起小脸。
她记着姚叔说过，贺惠英前阵子血压不稳、心口发闷，住了一阵疗养院，昨儿才刚接回家静养。
医生嘱咐要少用手机，多晒太阳，每天定时测两次血压，睡前必须喝一小杯温牛奶。
厉瑾昱心尖一软，二话不说点头。
“成！咱回去陪奶奶吃顿热乎饭。”
岑禾禾也好久没回去了，一路上小嘴叭叭说个不停，讲学校新来的生物老师总爱穿马甲，讲同桌偷偷在课桌底下养仓鼠结果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讲隔壁班篮球队输给了高三联队气得集体绕操场跑了十圈。
一进门就冲着花园暖房喊。
“奶奶！”
果不其然，贺惠英正坐在玻璃房里剪玫瑰枝。
她面色红润，比住院那会儿精神多了。
岑禾禾哒哒哒冲过来，一头扎到贺惠英跟前。
“奶奶，您这几天精神头咋样？身子骨轻快了没？夜里睡得安稳不？药饭都按时吃了吗？按摩师来没？”
贺惠英一见孙女，手里的园艺剪立马搁在花架上，双手撑膝蹲下来，张开胳膊就把人搂进怀里。
“哟，我们禾禾来啦！乖孙啊，奶奶好得很，骨头不酸、腿不软，吃饭能添半碗，散步能走三刻钟，倒是你。明儿就是决赛大日子了，还专门跑一趟看我！”
岑禾禾咧嘴一笑，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牛皮纸小包，拆开递过去。
“想您啦！疗养院发的药片，您按时嚼没？我数过，每天早中晚各两粒，橙味的先嚼，薄荷味的后嚼，对不对？”
“嚼了嚼了！小小年纪，比护士盯得还紧！昨天还打视频查岗，连我掀药盒盖子的动作都录下来回放三遍！”
贺惠英被她这副老成模样惹得直笑。
“奶奶在这儿连喝水都听医嘱，水温不超过四十五度，一天七杯，每杯二百毫升。倒是前两天刷短视频，看见……”
岑禾禾小手一捂耳朵，往奶奶颈窝里拱，额头抵着她锁骨下方，声音闷闷的。
“哎呀不提不提！爸爸全搞定了！”
贺惠英也不硬扯，笑着亲了亲她额角。
“行嘞！奶奶早让后厨蒸了山药桂花糕，软糯香甜，咱俩一起尝尝，好不好？刚出锅，撒的是干桂花不是糖霜，咬一口会流蜜，但不腻口。”
岑禾禾馋糖快馋出泡泡了。
整整八天没碰一口甜食，教练说决赛前三天禁糖，她连蜂蜜水都戒了。
一听立马眼睛放光。
“好！”
一直默不作声站在边上的厉瑾昱刚动了动嘴唇，喉结微滚，想说“糖分摄入需再评估”，贺惠英眼尾一扫，就截住话头。
“放心，我问过营养师，甜度调低一半，对娃长个子、长脑子都没妨碍。糯米粉减了两成，山药多加一勺，桂花是现晒的，没加防腐剂。”
大家挪步去客厅，厉老爷子也从书房出来，指间夹着一叠纸。
见禾禾在，他招招手。
“小家伙，来爷爷这儿！”
岑禾禾小跑过去，老爷子顺手把那叠文件塞进她手里。
“送你的‘玩具盒子’。”
岑禾禾低头翻了几页，看清上面盖着红章的营业执照、知识产权授权书、还有研发资质证……
每一页右下角都印着她的全名和身份证号，公章清晰，日期崭新。
她嘴巴微微张开，不敢信。
她仰起脸，声音轻得像怕惊走什么。
“爷爷……这些文件写着，以我名字开了家科技工作室？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