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仲阁有记忆起,宋瑶就已经回了京市,再未踏足过香岛。
虞含章对他掌控欲强烈到病态。
不允许他身边出现关于宋瑶的一切。
就连徐之雅的母亲。
宋瑶的亲姐姐。
还是在徐家强压下才能偶尔见他一面。
并且被剥夺了提起他母亲的权利。
宋家势大,但是是在内地。
香岛是虞家的地盘。
虞仲阁十九年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母亲。
关于藤野陪伴了他六年。
也是在后来来京市后从宋瑶口中得知。
其实这是虞仲阁第一次见到藤野。
而藤野在虞含章的监控下。
虽然陪伴了六年,见到的次数估计也屈指可数。
更别提他十几年没出现过了。
虞仲阁微微仰头,和高大瘦削男人浑浊的目光对视片刻。
放弃了。
他想。
整个香岛有能耐瞒过虞含章,让一个家族消失到无影无踪的,不一定只有他。
不。
虞仲阁想,一定不是他。
蹲下的膝盖起来。
想转身刹那。
“少爷。”
藤野眼神依旧浑浊。
却面带笑意,“那是我在您身边六年间,您第一次主动找我,我当然记得。”
虞仲阁哑声,“我和您说了什么?”
“您家里进了只猫,很漂亮,唐开山欺负它了,您让我料理了唐开山,把唐家赶出香岛。”
“后来您改口,说赶出国内。还试探问我,二小姐会不会和虞含章一样不许您身边出现任何他准许以外的人。”
“意外出现的前一天您和我通电话,说愿意和我一起回京市,条件是您要再料理一家,带出两个人,和您还有您的猫一起离开香岛。”
“还说一直睡在衣柜里,它愿意,您舍不得。”
藤野之所以在虞仲阁身边一待就是六年。
最大的原因其实是虞仲阁不愿意跟他回京市。
他不认识宋瑶。
对母亲这个词汇没有过幻想。
香岛有他的朋友和妹妹。
少年初长成。
气质温润如玉。
但骨子里有和虞含章如出一辙的强势霸道。
他不同意,藤野不敢乱来。
宋瑶也不让他乱来。
似乎习惯了被监视的少年,像是被驯化的少年。
因为他的猫只能睡在衣柜里。
第一次对被监视产生了逆反心理。
可惜。
只是一夜间,天翻地覆。
后来数年,藤野始终浑浑噩噩。
可因为遗憾太过浓郁。
总是记挂着。
但凡再早两天。
哪怕是一天。
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虞仲阁该已经回了京市,在思念他成疾的母亲膝下长大。
藤野清醒片刻的脑袋又浑浊了。
他笑着问虞仲阁,“您带您的猫回京市了吧。”
他想了下,“还有它的母亲和弟弟。”
虞仲阁没答。
藤野说:“您那会特有意思,和我说您的猫知道您要带她走了,很高兴,笑起来的眼睛里全是您。”
气质温润如玉,但也寡言少语,喜怒鲜少漏于人前的少年,像是在和他炫耀。
……
香岛。
时今玥挂断了时有堂进来的第七通电话,握着下车。
前路被疾驰而来的宝马拦住。
这是中谷的地下停车场。
到处是监控。
时今玥也没慌。
冲拄着拐杖被他长子扶着,走路依旧摇摇晃晃的时有堂灿然一笑。
这笑容反增时有堂怒火。
“你耍我!”
不过十七天,时有堂苍老的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态。
狰狞嘴脸摆出来,瞧着不是可怖,是恶心。
时今玥耸肩,无赖的嘴脸,“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你放出假消息,唆使我收购散股,在股价下跌的时候抄底,和庄家联手操控股市!”
“还有北贸的贷款,你骗我是融资,其实就是变相挪用公款套钱!”
时有堂在外头最多还能蹦跶两天,时今玥带着笑耐心和他多说两句,“你有证据吗?字是你签的,股份是你自己收的,款是你自己挪的,至于中谷,我只是个小小股东而已,大老板最后决定不入资康达了,我有什么办法?”
“你一次性坑了那么多人,你以为你能跑掉吗?时今玥,时今玥,时今玥!”时有堂近乎耳目欲裂,“没有时家做你的依仗,你会被人烂刀砍死在大街上!”
时今玥唇角的笑淡了,“时家于我而言,从不是依仗。是哪怕我被烂刀砍死,都要打烂沉海,让它永世不得超生的枷锁。”
“时有堂。”时今玥靠近一步,“如果不是你得寸进尺,利用我妈给我下套,我其实打算再等两年的。”
“准确来说,毁时家的是你。”
“是你,亲手把时家送上了断头台。”
“你现在该琢磨的不是说些什么话让我扶一把将死的时家,而是等你下了地狱后,怎么面对时家那些被你活生生逼死的男孩女孩。”
当初看着卫宛儿在佛堂被侵犯,和时有堂谈笑风生的长子怒极要动手。
时今玥大步后退。
掌中手机被他挥掉了。
大理石地面坚硬,手机屏幕快速裂开。
时今玥怔怔然看了会。
蹲下弯腰去捡。
还亮着的屏幕突然黑屏了。
一直面色如常,镇定非常的时今玥抖着手捡起。
按了两下开机键。
开不了了。
她转身就要走。
顺着沉闷声响顿足扭头。
时有堂不知道什么时候脸色铁青,抓握着胸口衣服倒在了地上。
一旁蹲下的长子想把他扶起来。
奈何自己也骨瘦如柴,压根就扶不起来。
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打急救电话。
时今玥在他电话拨出来时,走近把他手机踢掉了。
像是不经意间又踢了一脚,踢得远远的,掉在了一辆底盘极低的吉利下面。
在长子大骂一声去捡时。
认真对时有堂说:“等你死后,我会请萨满来日日夜夜为你做法,让你下辈子投胎成猪狗……不,只做猪吧,做狗太玷污了它。”
时今玥直起身想走。
一扭头和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那的邵衡对视上。
时今玥有段日子没见到邵衡了。
之前监视过一段,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赵容忙晟兴的单子。
中谷这段日子相当于一直是邵衡担着。
对他客气一笑,开车门上去想走。
邵衡坐了副驾,像刚才什么没看见那样稀疏平常道:“载我一程。”
“我得先去趟手机店。”
“没事。”
时今玥绕过地上躺着的时有堂,踩油门就走。
“你手机一直在响。”
响的是包里的备用机。
时今玥掏出来看了眼,进来的电话是胡霞的,还有个未接电话。
这俩人和时有堂一样回过来味了。
时今玥按下静音丢进包里。
一手握着被摔坏的手机,一手焦灼直点方向盘。
“手机摔坏了?”
“恩。”
时今玥低头再看一眼,尝试又一次开机。
打不开。
“你去手机店修手机?”
时今玥心不在焉恩了声,将油门踩到底,再次尝试开机。
“这么急?”
时今玥没答。
瞧见一家手机店,顾不上关车门。
跑进去递过去,“修好了录音和聊天记录还会有吗?”
她急得眼眶发红,“我上个手机开了备份,导进来了。这个我想不起来有没有开备份了,我……师傅,师傅你等一会会再吃饭行吗,先帮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