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今玥那会还太小。
分不清自己对他有没有爱慕。
但因为年少那几天记忆太深刻，喜欢盯着他看是真的。
她在乌泱泱满员的篮球场角落里盯着他看。
在足球场盯着他看。
划船比赛在下首盯着他看。
她是那年秋天里关注虞仲阁的数百人中之一。
没有落下过他任何一场比赛。
但只是关注而已。
虞仲阁从未走向她，也没和她有过对话。
时今玥不会主动，也没主动过。
和他一样。
从未走向他，也从未和他有过对话。
入校快三个月。
时今玥被人堵在画室。
少年很羞涩，“你真好看，我们兄弟几个私下都在说，你是我们这届最漂亮的一个。”
漂亮的皮囊是把双刃剑。
能扎伤别人也能捅伤自己。
在外面是如此。
在司勄更是如此。
司勄权贵太多了。
时今玥没有能力在这自保。
她摘掉眼镜，掀上去刘海只是为了让虞仲阁能第一眼认出她。
虞仲阁把她忘了。
时今玥决定明天将刘海放下来，眼镜重新戴上。
那天本来就是她大扫除。
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时今玥敷衍完从画室出来，迎面撞见似乎恰好经过的虞仲阁。
虞仲阁没看她，在和人通电话。
他声音低醇，慢慢腾腾地说：“我的理想型是齐刘海，戴眼镜的。”
时今玥看了他背影好长时间。
隔天把刘海放下，眼镜戴上。
看着镜子里被遮住大半张脸平平无奇的自己。
感觉虞仲阁喜好……挺奇特。
第三个月。
邵衡回来了。
时今玥高兴坏了，也跟着忙碌起来。
邵衡缺了三个月的课，知道他对学业极看重的时今玥帮他补。
在图书馆和他坐一起，午休拉他去没人的小花园。
相比较于成为观众之一。
帮邵衡补课要重要太多。
时今玥没再去看过虞仲阁的大小比赛。
和邵衡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时今玥想让邵衡有个好前程。
期间远远碰见过被众星捧月的虞仲阁两次。
时今玥草草一眼收回，和邵衡聊着物理实验。
和他隔着很多人走向不同的方向。
半个月后。
时今玥一边接着邵衡电话，一边下楼。
邵衡只要晚回家一点点，他妈就会闹。
时今玥让他先走，晚上她去他家找他。
邵衡家七点锁门。
来得及帮他背漏下的单词。
挂了电话后。
时今玥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时今玥。”
十一岁那年。
虞仲阁就这么喊她。
反反复复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有天时今玥做梦，梦里全是‘时今玥’这三个字。
司勄的虞仲阁已经结束了变声。
声音和当年完全不一样。
但语调是一样的。
慢慢的，很认真，很……温柔。
时今玥停在了拐角。
看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虞仲阁。
虞仲阁居高临下站在楼梯上空，背影被阳光拉出一片光影。
“你是不是丢了个笔记本。”虞仲阁说：“时今玥同学。”
时今玥上礼拜和邵衡一起去图书馆。
为了帮邵衡补课，之前笔记记的很详细。
等邵衡期间，去拿本书的功夫，本子就不见了。
图书馆监控那块又恰好是死角。
时今玥点头说是。
虞仲阁往下走着说：“实验室旁边的工具间里，我好像看见了。”
他擦过了她的肩膀，“现在门应该没锁，你可以从右边楼梯过去。”
拿个本子浪费不了几分钟，而且邵衡已经走了。
时今玥看着虞仲阁走远的背影。
调转去三楼最最里面的边角。
和实验室挨着的工具间。
虞仲阁记错了，门已经锁了。
时今玥开了几次开不开，转身想走。
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虞仲阁站在里面，微微气喘，“你好。”
他喘了好几口气，镇定道：“时今玥……同学。”
虞仲阁错开身，“请进。”
时今玥眨了好几下眼，迈进了她和虞仲阁后来私会过近千次的工具间。
那会的她并不知道她和虞仲阁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只是感觉虞仲阁好像很想让她进去。
和当年那个十二岁的虞仲阁一样。
很想让他进他的家。
时今玥就这么进去了。
二十六岁的虞仲阁捧起她的脸，让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的时今玥抬起头。
他让不知为何不愿看他的时今玥看着他，“后来呢？”
时今玥看了好大会面前和年少相似，又因为年岁渐长，轮廓更锋利更有侵略感，而和从前不太相似的虞仲阁。
“高一一学期结束，我和……”
该说你的。
奇奇怪怪的，时今玥说：“和他牵手了。”
工具间不大，六七个平方。
但是很干净，还有张拼接矮床和折叠书桌。
崭新，吊牌甚至还带着。
上面还摆了一盆兰花。
外面一扇门。
还有扇有些凹凸不平，像是后来被人用工具笨拙划开的隐形门，通往隔壁实验室。
司勄专门为虞仲阁修建的实验室。
虞仲阁那天把笔记本给了她，又要了回去。
说想抄一份，问时今玥明天这个点能不能来这里拿。
时今玥每晚要和邵衡一起回家，路上和他归总之前的重点。
本来这上面的笔记她已经借别人的重新整理了，就说送给虞仲阁。
她不要了。
虞仲阁哦了一声。
同处一室总感觉不自在。
时今玥提出要走。
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虞仲阁说：“你要喝点饮料，吃点水果再走吗？”
时今玥又想起了年少的虞仲阁。
那个会用手接她垃圾，守着她吃东西，一直夸她，仿佛她做什么都是对的，都值得被夸奖的虞仲阁。
时今玥松开手，坐在了工具间的小凳子上。
喝虞仲阁从隔壁实验室冰箱里拿来的饮料。
吃虞仲阁站在她身边，有些生疏，像没做过那样切开的水果。
虞仲阁没有夸她，准确来说就没说几句话。
也没有守着她，什么都弄好之后，就站去了门边。
甚至不怎么看她。
但在她要吐葡萄籽，找不到垃圾桶时。
伸出了手。
他的手比小时候大多了，纹理也不一样，多了些薄茧。
散发出来的温度却是一样的。
很不应该。
可时今玥很多年前就疯狂跳跃过一次的心脏。
轻而易举再次疯狂跳跃起来。
走前虞仲阁重提明天想还她笔记本的事。
时今玥答应了。
在隔天傍晚找了个理由没和邵衡一起回家。
再次去了工具间。
工具间多了个垃圾桶，还多了个小冰箱以及微波炉。
里面塞满了水果零食和小饮料。
虞仲阁还没抄完。
时今玥坐床边晃着腿吃着零食，吃虞仲阁切好的水果，喝着虞仲阁给她加热的牛奶。
在虞仲阁看过来时对他笑笑。
虞仲阁回过头，耳尖好像是被阳光照的，有些发红。
时今玥拿回了笔记本。
她对学习的兴趣一般。
也不认为时家女有本事因为学习改变命运。
但还是答应了明天来抄虞仲阁的物理实验报告。
因为拼接小床很柔软。
兰花很漂亮。
虞仲阁切的水果不太好看，但很好吃。
牛奶和她买给时怀安的不一样。
香的人想把瓶子舔一舔。
时今玥说好的。
她愿意来抄邵衡感兴趣，但她不感兴趣的物理实验报告。
虞仲阁那天夸她，“你字真好看。”
时今玥看看他的，再看看自己的，说实话，“你的比我好看太多了。”
她的字像狗爬，哪里好看。
虞仲阁就只是专注看着，然后说：“时今玥的字很好看。”
时今玥把歪七扭八的字写的好看了些。
从那后。
时今玥晚上再没和邵衡一起回家过。
也没时间在回家后去他家找他。
不到半个月。
邵衡察觉了不对劲。
问她每天放学后那一小时到底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