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仲阁来十几分钟了。
一直在门口站着。
定定看了眼最深处病床上的时今玥。
抬步走近。
时今玥在乌泱泱人的视线中伸出手。
虞仲阁弯下腰。
时今玥摸着他的脸,“你看着我。”
虞仲阁掀眼皮看向她。
时今玥看着他红透的眼睛,“我没事。”
“你别怕虞仲阁。我好好的呢。”
“虞仲阁。”时今玥说:“你生病好点了吗?”
虞仲阁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轻轻弯腰,额头抵着时今玥的肩膀。
虞仲阁只穿了件黑衬衫。
当面看不显。
时今玥手轻轻触上去抚摸时,潮湿一片。
时今玥顾不上场中惊异的目光。
慕容轻妙震惊的眼神。
等等等。
轻吻下虞仲阁的鬓发,“别怕。我没事,好好的呢。”
从接到慕容轻妙电话,听见她说要挽回时,就一直盘旋在时今玥心口那股子说不出的紧张焦虑。
在刚才看见虞仲阁的第一眼,消失到像是一缕青烟。
别人没看出什么。
时今玥看得清清楚楚。
虞仲阁被吓着了。
扫向慕容轻妙的目光。
不止有厌憎怨毒,还有一种阴沉沉的杀气。
虞仲阁从前可能喜欢过慕容轻妙。
但现在的的确确喜欢的是她。
被吓着,也只是因为她。
此刻的虞仲阁,心百分百都在她的身上。
和慕容轻妙……结束了。
虞仲阁和时今玥在一起这事,最开始传出来的时候。
有人说虞仲阁对时今玥挺上心。
后来时今玥狂撒近千万。
风评直转。
他们这段感情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感觉是时今玥上赶着虞仲阁。
此时此刻。
高高在上虞仲阁似乎才是这段感情里下位者。
这行字。
悄无声息直窜在场所有人脑中。
徐之雅第一个反应过来,遣散神思各异的人出去。
拽了把愣神的慕容轻妙,把空间留给他们俩。
时今玥在屋里安静了后。
抬起虞仲阁的脸,摸他被濡湿的睫毛,“怎么这么爱哭啊。”
虞仲阁不说话,就是看着她。
视线从额头往下扫,有些发凉的手触摸她被子下的腰腹双腿。
确定除了直观上的伤口再没别的。
视线又重新回到时今玥脸上。
捧着她的脸,额头轻轻蹭蹭她的,哑声问:“疼吗?”
时今玥想摇头来着,头晕,就说:“不疼。”
她摸摸他的额头,“你生病好点了吗?”
虞仲阁没生病,只是找理由,想让时今玥理理他。
找完那个借口,又怕死了时今玥还是不愿意理他。
摇头了会,在时今玥身边坐下。
把人很轻揽怀里。
脸重新埋进她脖颈。
时今玥逗他说话:“我现在丑不丑?”
她脸上都是伤口。
“不丑。”
时今玥说:“你知道我看见我脸的时候第一想法是什么吗?”
“恩?”
“对我脸一见钟情的虞仲阁会不会不喜欢我了,我刚到医院的时候,还一直追着医生问我脸上的伤口会不会结疤,医生说……”
虞仲阁打断:“我不是因为你的脸才喜欢你。”
时今玥刚才瞧见他第一眼就知道了,有心逗他说话,“就是。”
“不是。”虞仲阁脸埋在她脖颈,低声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长得好不好看,也不是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而是你的样子我都喜欢,你给了我一种别人给不了的感觉。”
虞仲阁声音太闷了,圈着她的手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抖。
时今玥一边轻轻抚摸着他手背上的手术疤痕。
一边继续逗他说话:“就凭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就这么喜欢我?”
“时今玥。”
“恩?”
“我没有想要的东西。”
时今玥微怔。
虞仲阁说:“幼年的虞仲阁想要玩具,要童话故事书,少年的虞仲阁想要摆脱监视,要自由,成年的虞仲阁想要权势。离开宋家后,我突然发现,我没有想要的东西,你是我第一个第一眼看见就很想要的,很想很想要。”
时今玥说:“你第一个想要的是慕容轻妙。”
“我只是想离开医疗基地,想离开宋家。”虞仲阁说:“我厌恶年至如今,依旧和幼年一样被监视囚禁。”
时今玥怔愣了很长时间。
把虞仲阁从脖颈拉出来,“你想和慕容轻妙发生关系,是因为只要和她发生关系,有孩子了,你就可以离开医疗基地?”
虞仲阁脑袋又想朝她脖颈处埋。
时今玥强硬拉回来,温声哄:“你好好和我说。”
“是。”
时今玥看着他的眼睛,“你向慕容轻妙求婚,要和她结婚,是因为想离开宋家。”
“是。”
“旅行呢?”时今玥问他:“你那时候已经和我在一起了,也离开宋家了,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说要带她去旅行。”
虞仲阁有些没精神的眼睛,悄无声息闪了闪。
在时今玥还要追问时,轻轻吻了吻她的嘴唇。
最初是浅尝而止,不知哪一秒汹涌了起来。
时今玥想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
为什么后来俩人闹成那样他避而不谈。
为什么现在她追问到眼皮底下他还想躲。
被极富有技巧和挑逗意味的吻侵吞的全身发麻。
时今玥脑震荡本来就挺严重。
比欲望先来的是不适。
眩晕的眼前直发黑。
虞仲阁草草分开,把时今玥按床上叫医生。
医生一叫,外面等着的人重新进来。
时今玥数次想再问。
一直没找到机会。
只越过人群看见虞仲阁在门口接电话的背影。
不知道哪一刻。
越过人潮和虞仲阁对视上了。
这次虞仲阁的错开视线,不是不忍直视她的伤口,是种时今玥形容不出来的深沉。
下一秒。
虞仲阁不见了。
时今玥下意识想起来。
被徐之雅重新按了回去,“医生可说了,你现在不能动,脑震荡不是小问题。”
时今玥没再动。
她本以为虞仲阁去找医生了,很快就会出现,他不可能放任自己在医院不管,甚至连个交代都不给。
等到午夜,人慢吞吞散尽,虞仲阁迟迟没来。
而慕容轻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时今玥手机掉车里没拿出来。
想下床借个手机,下楼拿衣服的徐之雅去而复返。
时今玥到底是没忍住,“你手机借我用用。”
手机到手打给虞仲阁,“你去哪了?”
虞仲阁说:“晟兴临时有急件要处理,我很快回来。”
时今玥说:“慕容轻妙呢?”
“送去酒店了,明天一早差人送她回京市。”
“虞仲阁。”
虞仲阁停顿了两秒,“我在。”
时今玥隐隐感觉虞仲阁在瞒她什么,可却摸不着头脑。
“你早点回来。”时今玥示弱:“我不舒服,想见你。”
虞仲阁哑声:“等我。”
电话挂断。
徐之雅眼神幽幽:“你们俩早就在一块了吧。”
正巧贺文山提着个保温桶推门进来。
徐之雅没顾上理他,冷笑说:“你们俩如果不是早在一块了,我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贺文山看了眼沉默不吱声的时今玥,朝徐之雅脑袋上扇了下,“关你屁事。”
徐之雅和他吵:“一个是我哥,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说关我什么事?”
徐之雅瞪向时今玥:“我哥前脚回京市,后脚你离开香岛三个月,回来就大病了一场,你告诉我,你那次生病差点死了,上次哭,是不是都是因为他。”
时今玥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贺文山心有不忍:“行了,改天再说。”
“不行。”徐之雅叫嚷:“你和我说清楚,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贺文山气笑了,“你过不去什么。”
“刚才陈叔来给我送衣服,我看见虞仲阁和厉少他们说明儿把慕容轻妙送走,前脚等人走了,后脚叫人把慕容轻妙打晕塞进车里。还交代人把监控删了。”
时今玥一愣。
“如果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我哥就曾经因为慕容轻妙抛弃过你,现在你在医院里躺着,他亲自把慕容轻妙带走,这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