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今玥这些年其实没少在他身上看到他们的影子。
偶尔吐出的碎语,细微的小动作。
之前还能因为偶然而克制。
并能让自己尽快抽离。
说到底。
她旁观了慕容轻妙那么多年。
有些数据甚至比她自己负责的项目还要滚瓜烂熟。
明晰人的行为和状态。
会因为岁月而沉淀。
面前的这个虞仲阁已经出世了快四年。
脱离了刚出世时被囚禁的暴躁。
摆脱了爱而不得的困苦和不安。
内核一日比一日沉静强大。
有些举动神态言语,和同样经过岁月沉淀的司勄虞仲阁以及虞先生相似,其实是正常了。
说白了。
他们从根上经受的教育是一样的。
除却教育外。
还有刻在血肉里的肌肉记忆。
这次因为几乎一模一样。
毫无反抗能力的掉了下去。
她的眼睛时时刻刻像要流出泪。
不分时间场合,不顾合不合体,就是挽着他的手臂,靠着他的肩膀。
挨着他,蹭着他,也抓着他。
像是一松手,好不容易回来的司勄虞仲阁就要消失不见了。
时今玥沉迷了长达两个月。
虞弋说:“妈妈你怎么了。”
她茫茫然问:“我怎么了?”
虞弋垫高脚,在时今玥弯下腰时摸摸她总是发红的眼尾。
时今玥大梦初醒。
被一种浓重的困惑裹挟。
虞弋都能发现的不对劲,每日每日,由着深陷梦中的她粘着的虞仲阁必然是早就发现了的。
他为什么不说呢?
不说就罢了。
为什么还在……配合?
甚至引着她陷在梦里醒不过来。
是喜欢她……粘着他吗?
哪怕粘着的其实不是他?
百思不得其解的时今玥在当晚就控制不住的想问。
她被虞仲阁养的,在他面前一个字都憋不住。
虞仲阁没接她的话,轻飘道:“婚礼怎么办?”
时今玥傻乎乎的:“什么婚礼?”
虞仲阁亲亲不知今夕何夕,可可爱爱的时今玥,“小怀和那小孩的婚礼。”
“是文静。”时今玥指责,“你不要老记不住她的名字。”
虞仲阁总记不住女性的名字。
前段时间付艾青回国。
虞仲阁称呼她为单太太。
付艾青苦追单和晏五六年了,到现在还没个结果。
付老爷子也在场,被虞仲阁气得脸色铁青。
虞仲阁和时今玥说他不是故意了,只是忘了她叫付什么了。
忘了叫什么,也不是称呼单太太的理由。
时今玥却信他了。
被转开话题的时今玥不满,犯女人都有的通病,“你怎么就记得慕容轻妙的全……”
虞仲阁立刻打断,“时今玥。”
他有些委屈,“你好强势。”
时今玥噎了下,“好吧,我下次不这样了。”
虞仲阁勉为其难说:“我愿意原谅你。”
时今玥想问的话被虞仲阁数次打岔到忘了。
再想提起时,因为时间过的太快,以及虞仲阁的毫无异样。
莫名感觉似乎……不是件大事。
甚至有时候清楚自己又掉进去了。
因为虞仲阁的平静。
自己心脏也跟着平静下来。
文静本质远比时今玥以为的还要质朴。
不要铺张。
不要浪漫。
不要大规模。
婚纱过千都嫌贵。
戒指要黄金,理由是保值。
宾客挑挑拣拣总共二十来个。
全是时怀安圈子里的同事朋友,并且死活不愿在网上公开。
如果不是时怀安坚持。
酒店婚礼能变成不超一万的草台班子。
婚礼当天。
卫宛儿来了。
时今玥婚礼,卫宛儿没出席。
并主动花钱抹除了和时今玥全部的关系。
时怀安婚礼。
卫宛儿出席了挺让时今玥意外。
主要是自打时怀安小有名气后。
卫宛儿怎么和她割袍,就怎么和时怀安割袍了。
这些年。
她只在逢年拜礼,才会见一次主动上门的虞仲阁和时怀安。
虞弋满月酒她都没来,更没参加。
迄今为止。
外界没一个人,甚至是卫宛儿身边的朋友。
他们不知道她和时怀安是卫宛儿的儿女的。
即便三人长相其实非常相似。
卫宛儿明显看出了她的诧异,撇嘴说:“你们三口子来,肯定没媒体,我怕什么。”
时今玥沉默了会,“抱歉啊。”
卫宛儿一怔,“好端端的发什么神经。”
“当初我和虞仲阁的婚礼,该再低调些,这样你能看见我穿婚纱的样子。”
卫宛儿看了她很多眼,“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时今玥不明白,“什么意思?”
“软和了点,像女人了。”
还从没有人说过时今玥不像个女人。
时今玥却明白了卫宛儿在说什么。
时今玥本质是个心硬的。
在时家长大的,有几个不心硬。
随着时光荏苒。
时今玥的心柔软了下来。
不单单针对几个特定的人。
之前对贺文山开不了口。
建议时怀安未来的伴侣去上学,见见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一味的让她围着时怀安打转,就是最好的证明。
时今玥就像虞仲阁之前告诉秦同甫的那样。
慢慢的,变得很善良。
用暖色的眼睛在看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上出现的人。
时今玥没再说,专注看婚礼。
文静坚持要用那五十万抵彩礼。
时今玥就没再给。
时怀安给了。
房产证、银行卡、甚至是社保卡。
以及虞仲阁因为他蜕变成了男人,划分到他名下,保他和他太太未来衣食无忧的地皮和商铺。
时怀安在婚礼上将自己的全部都给了安全感没那么多的文静。
时今玥没反应。
卫宛儿炸了,压低声音骂:“他真是蠢透了!”
时今玥无语,“那是小怀的东西,他有权利决定给谁,而且文静是他……”
卫宛儿打断,“以后这个女人卷款跑路了,小怀还不是要你养。”
时今玥想说小怀早就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她有很多反驳想说。
最后只是听她叽里呱啦的骂时怀安蠢、笨。
婚礼还没结束。
气冲冲的卫宛儿走了。
虞弋交给时今玥一扎文件。
抽出来一看。
是卫宛儿留下的。
她现在所有化妆品公司的全部股份,无偿转让给时今玥。
她来不是参加时怀安婚礼的。
是来和时今玥告别。
她认识了一个内地的男人。
四十八岁。
妻子早逝,无儿无女,在内地一所小学教书。
她要跟他去内地。
口口声声男人靠不住的卫宛儿。
靠自己实现财富自由的卫宛儿。
终究还是又一次栽进了爱情里。
决定抛下自己的女儿儿子外孙,全身产业,去奔赴她的爱情。
卫宛儿重走老路。
时今玥有感觉吗?
说句实在话。
还是有的。
不是从前的愤怒、无奈、恨其不争。
而是一种庆幸。
庆幸不管世事如何磋磨。
自己的妈妈一如当年,肆意洒脱,且足够自我。
这次的自我是褒义。
足够爱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