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轻妙突然从时今玥下压的眉眼里,看到了虞仲阁的影子。
她嘴巴张开半响,应下了。
时今玥知道她承担不了坏事的代价。
没再多待。
给宋老打了个电话,又给秦同甫打了一个。
恰好秦同甫没事。
提前过去赴约。
早就被夷为平地的傍山别墅旧址,几年的时间里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杂草。
秦同甫刚想给时今玥打电话。
顺着细微声响拨开到腰的杂草。
瞧见了蹲在地上,弯腰从一个土坑里拿东西的时今玥。
满手身上也沾了不少泥土的时今玥正好扭头,瞧见秦同甫淡声打招呼,“秦少。”
说着将埋了很多年的盒子拿了出来。
仔细拍了拍,又拍了拍。
打开盒子。
拿出一个塑料袋塞进了包里。
秦同甫看见了被时今玥挡着的墓碑。
——时今玥之夫。
秦同甫在时今玥起身看过来时说:“辛苦了。”
秦同甫平静说事实:“我做不到。”
做不到像时今玥这样,平静坦然,像无事发生。
时今玥脑中突然闪过了什么,却抓不住,最后说实话,“虞仲阁好。”
虞仲阁究竟好不好。
秦同甫懒得置评,开门见山,“找我帮什么忙。”
“医疗舱。”时今玥说:“虞仲阁半年后犯病需要的医疗舱。”
傍山别墅的地皮是虞仲阁的。
因为他早些年在这居住,通向这里的路边埋满了雷达。
安全系数足够。
保密系数也足够。
宋老那有现成的图纸。
加上虞仲阁下礼拜开始要入研究所用假药三个月,晚上也要加班。
千载难逢的良机。
唯一缺的就是建造医疗舱的可以信任的人。
除了知情的秦同甫。
时今玥想不到别人了,“我知道你最近忙……”
秦同甫打断,“不误事。”
他环视了一圈,“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时今玥认真说:“多谢。”
秦同甫亦然:“多谢。”
秦同甫谢的什么,时今玥没问,秦同甫也没再说。
每天除了雷打不动送把时间空出来的虞仲阁去研究所。
就是在他出不来的几个小时里来傍山别墅转一圈。
忙的不可开交的秦同甫,一直都在。
就像他说的。
这是虞仲阁的大事,不亲自盯着,他不放心。
时今玥其实是没想告诉徐之雅虞仲阁的病的。
如果可以。
她想瞒一辈子。
但不过一个月,因为枕边人反常的忙碌和长时间不归家。
比从前大胆无数的徐之雅搞跟踪。
自己知道了。
时今玥和徐之雅相交的时候她已经十八岁了。
贺文山总说徐之雅爱哭。
但说实话。
时今玥直到徐之雅生下了徐乐颜,才发现徐之雅原来真的很爱哭。
和她相交那么多年不怎么哭。
是因为身边没有她想哭给看的人。
生了孩子后有了,大事小事总要哭一场。
徐之雅嚎啕大哭了长达一个小时。
时今玥又心疼又急。
还很怕。
主要是怕崩溃的徐之雅状态不行。
徐乐颜又是个话唠子。
尤其粘虞弋。
几乎是三天两头的往她家跑。
万一的万一被虞仲阁察觉了怎么办。
徐之雅说:“原来我哥不是故意的。”
她喃喃的说了无数遍。
不用时今玥千叮咛万嘱咐。
再和虞仲阁碰见,虽然眼睛因为哭了好些天,红肿的厉害。
却和从前一模一样。
一句一句一句‘虞仲阁’,没有吐口半句早就不该出现在她口中的‘哥’。
虞仲阁结束为期三个月虚假治疗的前一天。
医疗舱赶工结束。
几乎一模一样。
时今玥像七年前一样,从门口进入,一路前行。
望过里面一间间她曾望过的房间。
走到了最深处。
站在监控室里望向空无一人的玻璃房。
像是跨越了时空。
看到了七年前来到了这个世上的虞仲阁。
时今玥很久没想起那段无妄的绝望的时光了。
一经回想。
想起的不是她当时的心情。
而是那会的虞仲阁。
时今玥看了很久不久后将会躺上虞仲阁的冰冷的长条铁床。
打开监控室的门。
看向正在一一检查设备的秦同甫,“把医疗舱推倒吧。”
秦同甫动作忽得一顿,“理由。”
“他是人,不是动物。”时今玥说:“他有家。”
秦同甫应下了。
时今玥回去接虞仲阁回家。
到家的时候,很反常的。
虞弋在。
虞弋三岁的时候按部就班被虞仲阁送去了国际幼儿园。
不过一个月。
他跳进了中班。
理由是吵。
没一个月,跳进了中班。
理由是幼稚。
又没一个月,再跳。
他想直接进国际小学。
虞仲阁否了。
虞弋早慧。
比一般的孩子成熟。
过早接触不该他这个年纪接触的东西,对他不是好事。
虞弋听了。
领着徐乐颜和贺少卿,上了一年的幼儿园。
今天是他去国际小学参观的日子。
到下午四点才能结束。
虞弋说:“我想出去旅行,和爸爸妈妈一起。”
这两年时今玥也好,虞仲阁也罢,都很忙。
待在香岛和全世界各处飞的时间几乎是相同的。
虞弋的重要日子。
刚上幼儿园的一礼拜。
每年生日。
新年。
甚至是大大小小的节日。
一家人却是一起过的。
虽然一起过,和他小时候比,还是少了很多。
时今玥没问理由。
也没问虞仲阁意见。
直接应下。
因为她比谁都想有个合理的理由。
只有他们三口人,一起出去旅行。
对时今玥来说是恩赐的旅行。
她以为最多半个月就会结束。
虞弋本质是个恋家的孩子。
尤其是徐乐颜和贺少卿,几乎一天一个电话打来。
徐乐颜哭的站的老远的时今玥都听得见。
一直闹着让哥哥回去。
心肠没那么软,偶尔还嫌烦,却对弟妹相当容易妥协的虞弋却一直没提回去。
反倒少见的兴致勃勃,拉着他们去了一个一个又一个城市。
虞仲阁在和时今玥一起忙公事时,下放了不少权利。
因为三个月虚假的治疗。
几乎将大权全都移交了。
时今玥也一直没启动新的项目。
三口人实实在在,不忙工作的走遍了无数城市。
躺在雪地里看了极光。
开车追了残月。
扑捉过罕见的圣山蝴蝶。
登过高山放了祈福灯。
旅行其实是件很辛苦的事。
尤其是带着个刚满四岁的孩子。
时今玥没觉得辛苦,还有点沉醉。